小卒应声退下。

不多时,宋金大步走进堂内,抱拳行礼。

“属下参见校尉大人。”

刘校尉搁下茶碗,皮笑肉不笑地道:“宋金啊,这么晚了,有什么要紧事,这般着急?”

宋金面上丝毫不露郁色,抱拳回道:“卑职今日带人北出巡边,途中截获三名形迹可疑之人。经盘查,其中一人交代,他们是受雇于人,专门打探我军中动向。”

刘校尉脸上的笑意瞬间凝固了。

他猛地坐直了身子,三角眼里精光迸射:“你说什么?”

“有人在打探军中的动向,当时情况紧急,卑职只来得及射杀两人,其中一人当场毙命,另一人受了重伤,已被属下带回。还有一人逃脱,向北遁入大漠。”

刘校尉霍然站起,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北戎人向来狡猾,每逢中原用兵,他们必定会趁火打劫。

如今朝廷正与川府那边打仗,兵力吃紧,这个时候有人打探凉州驻军的动静……

刘校尉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人在哪儿?”

“医馆。”

“带我去。”

刘校尉二话不说,披上外袍就往外走。

宋金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快步来到医馆。

老军医正在给那人换药,见刘校尉亲自来了,连忙起身让开。

刘校尉走到榻前,低头看着那个面色惨白的俘虏,沉声问道:“他说了什么?”

宋金道:“只交代了是受人指使打探军情,还没来得及问出更多,人就昏死过去了。”

刘校尉盯着那俘虏看了片刻,回头冲自己的亲随使了个眼色。亲随会意,上前粗暴地掐住那俘虏的人中,又往他脸上泼了一碗冷水。

那人悠悠转醒,眼神涣散地看着眼前的一群人,吓得浑身一哆嗦。

刘校尉木着一张脸,责问道:“我问你,谁指使你来的?你们打探到了什么?”

那人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道:“我……我真的不知道。”

“我们是分开行动的,我只负责打探如今中原消息,小的从路过的行商口中得知,如今朝廷与川府用兵,其他的,我是真不知道啊!”

“消息传给谁?”

那人摇摇头,“我也不知对方身份,只要我将信息带过去,他们便会与我好处。”

刘校尉又问了几句,再也问不出更多的东西。

这人不过是个跑腿的小喽啰,根本接触不到核心。

但他还是担心,军中动向会被对方探查出来。

他站起身,神色不太好的吩咐,“把人看好了,不许让他死了。”

刘校尉吩咐老军医,又转头看向自己的亲随,“去,多派几队人手出去巡边。此外还要再派人去查,最近凉州境内有没有可疑的人出没。”

“是。”亲随领命而去。

刘校尉交代完这些,这才注意到宋金还站在一旁。

他看着宋金,不咸不淡的道了一句,“此事你做的很好,如今边境随时都有可能出现敌袭,你需得尽快归队,加紧边境地区的巡防,不可懈怠。”

宋金知道自己即便在这件事上有功,对方也不会放在心中。

他神色不变,抱拳应了一声是,便退了下去。

候在门边的亲随互相看了一眼,嘴角不约而同地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

待人走远了,其中一个啧啧两声,“这宋金真是给脸不要脸,没本事在军中立足,还想跟那些人学中立,任他武艺再好,又能如何?”

“这样的人,自命不凡,我看就是活该.....”

几个人低低地笑了起来。

这些嘲弄的声音,并不算小,一字不落地飘进了他的耳朵,宋金的身影顿了一顿。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节捏得咯吱作响,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但他终究没有回头。

他站在原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怒意硬生生压了下去。

他来到这西北边境也有两年,冷眼看着内部各个势力之间的倾轧、算计。

他不想成为谁的马前卒,更不想成为炮灰。

他还想归家,爹、娘还在家里等着他.....

他得活着回去。

身后的嘲讽声渐渐被夜风吹散,宋金松开拳头,面色如常,大步流星地离开了院子。

待宋金离开后不久,一队快马从医馆外疾驰而出。

刘校尉一马当先,身后跟着一队全副武装的亲随,马蹄踏碎了戍堡的寂静,扬起一路尘土,朝着东南方向的大军驻扎地狂奔而去。

一百余里路,刘校尉一行人不眠不休,换了两次马,终于在次日晌午赶到了大营。

中军大帐外,甲士林立,旌旗猎猎。

刘校尉翻身下马,顾不得浑身酸疼,整了整衣甲,快步走到帐前,单膝跪地。

“末将刘成,有紧急军情禀告!”

帐帘掀开,一名亲卫探出头来,见是他,微微颔首:“大将军正在议事,你且候着。”

刘校尉不敢僭越,老老实实地在帐外等着。

等了约莫一盏茶,帐内传出一道低沉浑厚的声音:“进来。”

刘校尉赶忙,躬身入帐。

中军大帐之内,数员大将分坐两侧,正中间的主位上,坐着一名四十余岁的老将。

此人面容刚毅,两道浓眉如刀裁斧劈,一双虎目不怒自威,正是镇西军的主帅,萧大将军。

刘校尉不敢抬头,行了一礼后,将昨夜得到的情报一五一十地禀报了一遍。

帐内一时寂静无声。

萧烈听完,没有立刻说话,而是缓缓站起身,走到悬挂在帐中的大幅舆图前,负手而立。

舆图上,凉州的每一处关隘、每一条要道、每一座烽燧,都用朱笔标注得清清楚楚。

萧将军沉声开口,“草原上蛮夷,这是闻着味儿了。”

帐中诸将面面相觑,神色各异。

朝廷与蜀中用兵的消息,早已不是秘密。

蛮夷之人向来擅长趁火打劫,每逢中原有事,他们必定会从北边扑过来撕咬一口。

这一点,在座的每一个人都心知肚明。

右手边一名三十出头的将领起身抱拳,“末将以为,此事不可掉以轻心。”

“北戎人既然已经开始打探我军动向,说明他们已经有了进犯的打算。当务之急,是加强各处关隘的兵力部署。”

说话之人,便是左将军周恒。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3/2958215.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