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刚落,对面一人立刻接话,“这话此言差矣。”
说话之人声音洪亮,满脸络腮胡子的汉子,正是右军将军。
“北戎人年年都来打秋风,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咱们镇西军在凉州多少年了,哪一次让他们讨了好去?依末将之见,不必太过紧张,加强巡防便是。”
周恒看了对方一眼,这人最喜欢与自己作对。
他讥诮道:“韩将军说的是往年。须知今非昔比,如今朝廷与蜀中战事胶着,须知对方不会趁机作乱。”
“行了!慎重些总不会错!”萧大将军一锤定音。
韩猛垂首应是,只是在旁人看不到的地方的,他的眼中闪过一丝郁色。
“周恒,韩猛,你二人即刻出发,亲自坐镇西面,与北面戍堡。”
“各处关隘、烽燧、要道,一律加强巡防,不许有失。”
“若是如此严防死守之下,还有人玩忽职守,必定军法处置,绝不容情。”
帐中诸将齐齐起身,抱拳肃立。
“末将遵命!”
两人平日里斗得再厉害,在这个节骨眼上,谁也不敢掉以轻心。
二人各自领了军令,退出大帐,连夜赶回自己的防区部署,自是不提。
北戎诸部的联军果然如萧烈所料,纠集了三万铁骑,在几位部落首领的带领下,兵分三路,气势汹汹地扑向西北边境。
他们探得朝廷正与蜀中用兵,以为镇西军兵力空虚,正是趁火打劫的好时机。
然而,等待他们的,不是空虚的戍堡,而是严阵以待的汉军。
北戎人苦战三日,寸土未进,反而损失惨重。
有那鸡贼的小部族,见情况不妙,直接带着人远遁,剩下的北戎人独步难支,最终不得不败走。
捷报传入京城的这天,恰逢早朝。
大殿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却并不轻松。
连日来,蜀中战事胶着,兵部的平叛大军被阻于关外,寸步难进。
皇帝的心情一日比一日差,昨日更是在御书房里摔了好几套上好的青瓷茶具,宫内人人自危。
待到西北的捷报,传入大殿之中,终是打破了太极殿上凝滞的空气。
内侍快步上前,双手捧着一封加急奏折,躬身呈上。
皇帝伸手接过,展开一看,原本阴沉的脸色渐渐缓和,到最后,嘴角甚至微微上扬,露出这几日来难得一见的笑意。
“好!”皇帝将奏折往龙案上一拍,声音里带着几分畅快。
“萧烈不愧是朕的老将,北戎三万铁骑来犯,被他三路阻击,斩首三千余级,贼寇仓皇北遁。”
殿中群臣闻言,神色各异。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陛下洪福,萧大将军用兵如神,此乃社稷之幸!”
户部侍郎紧随其后:“西北稳固,则朝廷无后顾之忧,陛下可全力应对蜀中之乱,此诚可喜可贺!”
御史中丞亦出列附议:“萧大将军镇守凉州十余年,威震漠北,此番大捷,功在社稷,臣以为当予重赏!”
一时间,朝堂上赞誉之声此起彼伏,将萧烈和他的镇西军夸了又夸。
皇帝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
然而,这些夸赞的话听在某些人耳中,却格外刺耳。
兵部侍郎张勉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是负责督办蜀中军务的,朝廷的大军迟迟攻不下蜀关隘。
朝中已经有不少人在暗中议论他办事不力。
如今西北大捷一对比,越发显得他这一摊子办得不像话。
果然,御史中丞话锋一转,似笑非笑地看了张勉一眼:“说起来,蜀中战事已有一月有余,同样是朝廷的兵马,为何萧大将军能大破北戎,而兵部却无寸进,敢问兵部是如何督办的?”
张勉的脸色顿时涨成了猪肝色。
皇帝的笑容也淡了几分。
这话戳到了皇帝的痛处。
蜀中平叛是他一力主张的,打了一个月还没打下来,他这个皇帝的颜面也挂不住。
这时,一个声音从队列中响了起来。
“陛下,臣有本奏。”
说话的是太子太傅,此人五十余岁,举止儒雅,在朝中素有威望。
他出列躬身,不紧不慢地道:“萧大将军威震西北,此番大捷更见其能。”
“如今蜀中叛逆猖獗,却久攻不下,臣以为,不如调萧大将军率镇西军精锐入蜀平叛。以萧将军之能,必能一举荡平贼寇,解陛下之忧。”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安静了一瞬。
皇帝微微眯起眼睛,没有立刻表态。
太子一党的人立刻心领神会。
太子忌惮萧将军久矣,若能趁此机会将萧烈的镇西军调离西北,一来可以借助萧烈之力沉底铲除老四,二来也能消耗萧家的兵力,顺便安拆自己的人手。
“太傅此言差矣。”
兵部的尚书出列拱手,正色道:“西北乃朝廷门户,北戎狼子野心,此番虽退,难保不会卷土重来。”
“萧大将军坐镇凉州十余年,西北方得安宁。若贸然将他调离,万一北戎再次来犯,何人能挡?”
太傅还欲争辩:“张大人多虑了。北戎新败,元气大伤,短时间内断然不敢再来,待平定叛贼,再回西北便是。何来门户之忧?”
皇帝眯眼看着众人好一番争执后,自觉看透了下面人的把戏。
这些臣子,平日里口口声声忠君爱国,可心里装的都是自家的那点利益。
皇帝轻咳一声,止住了下头的纷争,“好了,西北之事,一动不如一静。”
“萧烈仍镇凉州,不必调动。北戎虽退,不可不防。”
“至于蜀中……”皇帝顿了顿,目光落在兵部侍郎张勉身上,语气陡然冷了下来。
“朕再给你们一个月。一个月之内,若是还不能平定叛贼,势必定你一个办事不力之罪。”
张勉浑身一颤,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臣……臣遵旨!”
皇帝没有再看他,起身离座。
内侍尖细的声音在大殿中回荡:“退朝....”
群臣跪伏在地,高呼万岁。
等皇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众人才缓缓起身,三三两两地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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