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勒马原地站了片刻,面色铁青,狠狠的朝着空气砸了一拳。
“什长!”
身后传来老赵的喊声,宋金回头望去,其余九人已经赶了上来,有两个兵卒翻身下马,将从骆驼上摔下来的人按住。
老赵上前探了探那人的鼻息,又摸了摸脖颈处的脉搏,摇了摇头。
“这个死了,箭矢扎进心脏,没救了。”
另一处,也有人蹲下来检查了一下伤口,粗略将血止住,“老大,这个还有气!”
宋金翻身下马,走到第二个伤者面前。
那人高鼻、深目一看就不是中原人。
凉州此地,胡汉混居,还常常有异族商队来此,本也不足为奇。
但这个档口,这三人行迹这般可疑,他蹲下身,捏住那人的下巴,逼他看向自己。
“谁派你来的?你们这般慌张奔逃又是为何?”
那人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吐出了几个字:“我不知道……我只是拿钱办事。有人……有人给我们钱,让我们打探最近军中动向。”
宋金闻言,脸色骤然一肃,一把拽起那人的衣领,急迫追问道:“你们查探了什么?”
那人本就受了重伤,此刻被宋金这般猛地一拽,伤口崩裂,鲜血又涌了出来。
他喉咙里发出一声闷哼,两眼一翻,整个人抽搐了几下,便彻底昏死过去。
赵大蹲下身,翻了翻那人的眼皮,又探了探脉搏,摇了摇头:“伤势太重,又失血过多,只怕情况不好。”
宋金站起身,目光沉沉地盯着地上那个昏死过去的人,脑子里的念头飞快地转着。
打探军中动向,必是细作无疑了!
他迅速做出判断,抬头扫了一眼在场的众人,沉声道:“这人很可能是藏在凉州境内的奸细。”
“老赵,我先将人带回去戍堡复命,你带着剩下的人继续巡查,不可懈怠。”
“是!”众人齐声应道。
老赵见宋金弯腰将那人小心地安置在马背上,忍不住忧心道:“什长,您路上小心。这天马上就要黑了,路上不太平。”
宋金点了点头,翻身上马,一手扶着身前昏迷的俘虏,一手扬起缰绳。
“驾。”
战马嘶鸣一声,撒开四蹄,朝着戍堡的方向疾驰而去。
身后扬起一路黄沙,很快便消失在暮色之中。
宋金一路不敢停歇,马在四肢瘫软之前,终于赶回了营中。
宋金纵马穿过甬道,直奔戍堡内的医馆。
“大夫!大夫在不在!”
他翻身下马,提这个满身是血的人进门,把里头正在熬药的老军医吓了一跳。
“宋什长,这是?”
宋金不由分说,将马上那个昏迷的俘虏扛进屋里,喘着粗气道:“此人是奸细,身上有伤,你且保住他的性命。我去寻刘大人,回禀此事。”
老军医一听奸细二字,脸色一变,当即放下手里活计,快步走到榻前查看伤情。
宋金将细作交给大夫后,转身大步流星地出了医馆,直奔刘校尉的住处。
刘校尉的院子在戍堡最里头,门口站着两个值守的兵卒。宋金快步上前,刚要迈步进去,却被其中一人伸手拦住了。
“宋什长,这么晚了,刘大人不在府中,您要不明日再来?”
宋金眉头一皱,“我有紧急军情,必须立刻面见刘大人。”
那兵卒对视一眼,其中一个皮笑肉不笑地道:“要不您先去偏厅等一等,待大人回来,我替您通禀?”
宋金看了他一眼,只得按捺下心中焦急,跟着人去了门房候着。
这一等,就是一炷香的工夫。
门房内冷冷清清,连杯热茶都没有。
宋金越等越着急,心里的火气一点一点地往上蹿。
他不是傻子。
刘校尉不喜欢他,他早就知道。
从上次那一仗之后,他的功劳被记在刘校尉头上,便是刻意在打压他!
他不愿意轻易站队,乖乖当一颗听话的棋子。
所以他就被发配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苦堡,带着十个人在边境上喝风吃沙子。
这一炷香的工夫,说是等,其实就是晾着他。
军务紧急,宋金耐心告罄,直接出了门房。
门口的两个兵卒见他出来,还有些意外。
“宋什长,你想做什么?”
“我要见校尉大人!”
那兵卒硬着头皮道:“大人还未归家,您再等....”
宋金打断了他的话,“我探到了紧急军情,若是耽误了军机大事,上面追查下来,是你担得起,还是我担得起?到时候刘大人问起来,是你替他挡这个雷?”
两个兵卒脸色齐齐一变。
他们不过普通小卒,哪里担得起这种干系?
万一真出了什么事,刘校尉第一个把他们推出去顶罪。
“这……”
“去通禀。”宋金冷冷道,“半盏茶之内,我要见到刘大人。否则,我直接大营回禀。”
那小卒被他这话逼得没了退路,一咬牙,转身快步跑进了内院。
内院正堂里,刘校尉正慢条斯理地喝着茶。
他四十出头的年纪,生得方面大耳,看着倒是一副敦厚模样,可那绿豆角眼里偶尔闪过的精光,却暴露了此人绝非善类。
小卒跑进来,躬身禀道:“大人,宋金说有紧急军情,若您不见,他便要回大营。”
刘校尉端着茶碗的手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宋金这个人,他是知道的。
本事不小,尤其是那一手箭术,在他手下的兵丁当中都排得上号。
上次跟北戎交战,他一箭射断了敌方旗杆,那可是实打实的战功。
只可惜,这人骨头太硬,不肯低头,不肯站队,不肯为自己所用。
刘校尉不是没给过他机会。上回让人暗示他,只要肯归到自己门下,晋升的事好说。结果宋金装聋作哑,愣是没接这个茬。
不识抬举。
所以刘校尉就把他摁在了什长的位子上,让他在边境上跑腿。
你不是有本事吗?那你就慢慢熬吧。
但刘校尉也知道,宋金这个人不是那种无的放矢的性子。
他能说出紧急军情,说明事情恐怕不小。
“让他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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