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与林寒一行人沟通过后,王县令并未放松下来。

他的一颗心还悬在半空中,辖内出了这么大的事,军需物资遇袭,死了人,伤了人,若是一个处理不当,他的乌纱帽怕是保不住了。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珠,转过身去,开始张罗扫尾和审讯的工作。

他先是召来渡口巡检,将大致情况详细了解了一番。

巡检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将事情经过禀报了一遍。

王县令听得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头一阵心悸。

万幸,万幸这些人是武将,若非如此,若是镇西军在他辖内出现伤亡,他这乌纱帽怕是真的要不保!

了解清楚事情原委后,王县令有条不紊地将任务分派下去。

他先是指派差役将那些闹事的脚夫全部押回县衙审讯。

一众脚夫,在见到县官大人对那一群客商态度如此恭敬时,已然吓的面无人色。

他们虽然没读过书,可眼睛不瞎。

县令大人对那些人毕恭毕敬,态度十分和善。

这说明了什么?说明那些人有来头,有背景,他们这一次怕不是惹上了不该惹的人!

待被差役们用铁链锁起来、押往衙门的时候,一个个更是痛哭流涕。

有人挣扎着跪倒在林寒等人面前,砰砰磕头。

“冤枉啊,贵人,我们真的冤枉啊!”

一个年纪稍长的脚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还望您手下留情,我家中还有老母、幼儿需要赡养……我若被抓走了,他们可怎么活啊……”

“求求您,贵人,我们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其他人也跟着趴在地上,不住的磕头求饶。

混乱之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声音里满是怨恨与愤怒:“都怪你!都怪你刘老三!若非你轻易挑事,我们能被你牵连吗?”

这一句话像是点燃了引信,几个脚夫纷纷转过头去,将矛头对准了刘老三。

有人指着他的鼻子骂,有人冲上去推搡他,有人恨不得扑上去捶打。

刘老三被推得东倒西歪,脸上被人捶了好几拳,衣裳也被扯破了,整个人吓的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在不复闹事时,嚣张气焰。

“都是他!是他带着我们闹事的!”

“对对对,就是他!我们本来不想闹的,是他说要给新来的一点教训!”

一群脚夫七嘴八舌地将责任往刘老三身上推,仿佛只要把过错都推给他,自己就能脱身一般。

前來抓人的县尉看到乱做一团的众人,气的额头青筋直跳。

经过方才的一番简单审讯,他自然知道这群人不过是被利用的马前卒,不是什么十恶不赦的凶犯。

带回衙门,稍加惩治,关几天也就放回来了。

可这些人现在在这里吵嚷哭闹,惹得那些军爷不快,万一那些人改变主意、追究起来,事情可就不好收场了。

县尉暴喝一声,“都给我闭嘴!若是谁再不老实,我就将他罚去矿山服役,一辈子也别想出来!”

这一声威吓,如同寒冬腊月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那些脚夫们被吓得噤若寒蝉,争吵声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县尉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示意差役们赶紧将这群乌合之众拉走。

待这群人走远,县尉又分派了一队差役,沿着黄河下游的方向搜索。

方才那两名刺客跳进了河里,虽然生还的可能性不大,但死要见尸,活要见人。

差役们领了命,沿着河滩一路向下游寻去。

王县令站在码头边,将这一桩桩一件件都安排妥当,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待到码头上的事情,处理的差不多,原本安排的八人护卫队,也俱已到位,就等着林寒那边的命令,便可护送商队出发。

而在王县令和县尉忙着分派任务的时候,林寒与卫和也没有闲着。

两人趁着码头上人来人往、嘈杂混乱的空档,刻意避开了王县令和县尉的视线,一前一后地绕到了队伍末尾。

借着几辆堆满药材的马车和货物的遮掩,藏住了身形。

从这里可以看到码头上忙碌的景象,但从外面却很难看到这里,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萧煜已经等在那里了。

他靠在一辆马车的车板上,双手抱胸,脊背微微后仰,看似姿态松散,可紧蹙着眉头,不知在想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看了林寒和卫和朝着他走来,这才收回发散的思绪,微微站直了些。

方才在林寒与王县令交流的空档,萧煜并没有闲着。

他将所有的线索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反反复复地推敲。

他将有可能泄露行踪的人在心里逐一分析了一遍。

知道他要从川府采买物资回凉州的人不多。

父亲是知道的,但他不可能泄露。

左将军同父亲走的近,也是心系西北,不太可能会派人来刺杀他。

右将军倒是也有动机,那人一向与左将军暗暗较劲,与他们萧家接触也不算多。

但他此次乃秘密出行,对方又在前线巡防,并不知晓他的具体动向。

思来想去,最有可能的,还是途经兴州时的那一次,自己主动暴露于周防御使。

萧煜的眉头拧得更紧了。

周防御使是皇帝的人,也只会忠于陛下,若他是周防御使,必定会将他的动向如实禀报皇帝。

而这道奏报一旦呈入宫中,那么被太子殿下得知便不是什么难事!

太子殿下一直想要染指西北的兵权,自己又是父亲的助力,殿下想要从他这处下手,似乎也能说的通!

从得知消息到安排人手设伏,时间上算一算,正好能对得上。

如此看来,在他归程的渡口设伏,无论是从时间,还是从动机上,太子的可能性都是极大的。

萧煜想到这里,心中渐渐清明起来,思路也变得清晰了。

既然在此处设伏失败,后续的路途中,对方必定会再次出手。

而且下一次,不会像这次这样仓促了,会有更周密的计划,更多的伏兵。

他这支队伍带着这么多货物,走不了隐蔽的小道,之后必然会经过的悠长峡谷、那处便成了伏击他们的最佳地点。

思及此,萧煜的目光不由沉了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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