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忙脚乱地翻身下马,动作狼狈不堪,靴子踩在沙土地上打了个滑,踉跄了两步才站稳。

此刻巡检脸上审视、高傲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惶恐与恭敬。

他弯着腰,双手恭敬地接过林寒递来的文书,姿态谦卑得像换了个人。

他飞快地瞥了一眼公文上的印信。

镇西军的火印,那是做不了假的。

眼前这位爷,是真正的镇西军校尉,不是那些拿钱买来的虚职,手下可是实打实手握兵权。

巡检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膝盖一软,就要跪倒在地。

林寒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他的胳膊,将他整个人稳稳地扶住了。

这一跪若是跪下去,场面就不好看了。

“巡检不必多礼。”林寒的声音依旧平淡,但语气里多了几分安抚,“我等此行采买乃是低调行事,不宜大肆宣扬,巡检大人明白就好。”

巡检被托住的那一瞬间,脑子里还在嗡嗡作响,

待听到低调行事四个字,猛然清醒过来。

这事儿不能大肆宣传,那便有转圜的余地。

他连连点头,压低声音道:“明白、明白!校尉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他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冷汗,声音还有些发颤:“还请校尉大人稍待,下官这就派人通知县令,封锁渡口,全力搜捕凶犯,定给大人一个交代!”

林寒微微颔首,没有过多苛责,也没有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是平静地道:“有劳巡检大人了。”

“我等还要赶路,不宜在此耽搁太久。”

巡检连连应是,心里头暗暗松了口气。

这位校尉大人虽然看着冷硬,但说话做事还算通情达理,没有仗着镇西军的身份刁难他。

他不敢再耽搁,转过身去,立即吩咐手下行动起来。

他先是派了两个腿脚麻利的巡检快马去县城报信,又将码头上的人手分成三拨。

一拨上船处理尸体,一拨去询问船上的船员和商贩,一拨接手那些被看押的脚夫,逐一登记姓名、核对口供。

码头上顿时忙碌起来,巡检们穿梭往来,倒也比方才的混乱有序了许多。

萧煜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巡检的布置,没有插手,更没有出面。

他只需要县衙派人过来将此事接手就成,具体的查案追凶,怕不是最后也是无疾而终。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官道上又有一队人马快马而来。

马蹄声急促而密集,扬起一路黄尘,远远便能看到当先三骑疾驰在前,身后跟着十来个随从。

待到近前,便看清了马上三人的服饰。

居中那位身形微胖、身着青色官袍、头戴乌纱帽的,正是本县县令。

左侧那位身穿皂色公服、腰间佩刀、身形魁梧一看便是县尉。

右侧那位留着山羊胡子、一身素色长衫的,应是县令心腹。

县令此刻面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不知是赶路赶的,还是吓的。

他辖内出了这么大的命案,数十分蒙面人,怂恿脚夫企图刺杀镇西军的物资。

这可不是寻常的斗殴纠纷,这是掉乌纱帽的大事。

方才在县衙听到消息时,他险些当场昏厥过去,还是师爷一把扶住了他,又端来一碗热茶灌下去,才缓过劲来。

“大人,大人切莫要慌张。”师爷细细与之分析道,“那巡检派人回禀,镇西军的校尉既说要低调行事,便是不想将此事宣扬开。”

“大人当务之急,还是尽快赶去渡口,该追凶追凶,该惩戒惩戒,将那位校尉安抚好,想必他们心中也清楚,这事儿不好怪到您头上来”

“届时他们只要有什么不过分的要求,大人便尽量满足他们,只要将这些人送走,这事儿大半也算是过去了。”

县令听完,这才如梦初醒,连连点头,手忙脚乱地召集县尉,带上人马,快马加鞭朝渡口赶来。

此刻到了渡口,县令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巡检方才还要急促。

也幸好,被一旁的师爷扶了一把,这才不至于太过狼狈。

他整理好褶皱的医冠,这时候渡口巡检忙上来告罪,“大人,下属失职,以至渡口发生了如此恶劣事件......”

县令抬手止住了对方话头,“那位是镇西军校尉,且快带我引荐!”

渡口巡检忙领着人,朝着正与王大山等人说话的林寒走去。

林寒同样看到了,疾驰而来的一众人马。

他止住了话头,让王大山等人稍待。

自己则按照公子方才的吩咐,迎接了上去。

双方一照面,王县令的姿态放得很低,拱手道:“让校尉大人,在辖内受惊,实在是罪过!”

“校尉大人放心,本官必定严查渡口伤人事件,尽快缉拿凶手,给诸位一个交代!”

林寒看着这位畏缩的县令,心中倒也没有轻视之意。

两人品级虽相差不大,但对方必定主管地方政务,他们心理很清楚,在无活口的情况下,想要探出这背后真凶,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他始终记得公子的叮嘱,也是客客气气地回了一礼,将方才与巡检说过的话又简要复述了一遍,末了加了一句:“此事非大人之过,乃是贼人猖狂。”

“此批物资对军中十分重要,容不得差池,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派人护送一程。”

县令听了这话,心中长舒一口气,连连点头:“应该的、应该的!”

“本官这就安排,抽调县中精壮差役,一路护送校尉大人到凉州地界!”

林寒拱了拱手,“如此,便多谢县官大人了!”

果真如师爷所说一般,这镇西军的校尉,竟没有当场发难!

想到方才应下的条件,他忙回身召来县尉,有些心痛道:“从咱们的人里,挑六名,不,挑选八名身手矫健的差役来,让他们准备一下,待会就护送这支商队去凉州。”

县尉方才来时,便被县令提前告知受袭商队的身份。

负责辖内治安的他,这一路上,一颗心七上八下的,生怕会因此受责罚。

这会子听到,对方只讨要了一支护送队伍,几乎是毫不犹豫的应承下来,心中更是长舒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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