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杀杀!”
外界惊天动地的喊杀声响起,诺顿开始崩溃。
他站在窗前,亲眼看见最后一支辽军骑兵,从法租界南面的公路上斜插过来。
马队过处,烟尘如墙,马蹄声像无数面鼓同时擂响,震得脚下的楼板都在跳。
辽军的纵深还在延伸,黑压压的步兵队列,从黎明前的暗影里一排一排冒出来,像从地底钻出的幽灵。
天空的飞机绕得越来越低,有一架甚至擦着霞飞路的有轨电车天线飞过,机腹的挂架看得一清二楚。
“他们要动手了。”
诺顿突然转过身,他的脸白得发青,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的猪皮。
“我是说现在,马上!他们的大炮、飞机、坦克,全都对着我们!”
“二十万人!两百门炮!三艘航空母舰!我们那几千巡捕和陆战队拿什么挡!”
他的声音尖利,军大衣从肩上滑下来,他浑然不觉,走到奥利维亚面前,手指几乎戳到对方鼻尖上。
“你还在等什么?等他们开炮吗?等他们把整个租界炸成废墟吗?”
奥利维亚脸色铁青,但仍旧坐着没动。
“冷静点,诺顿。”
他的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这样毫无体面。”
“体面?”
诺顿突然狂笑起来,“再过四十分钟,我们全都要死了!”
“我们都会死在那些支那人的炮口下面!他们连你的陆战队少校都敢用机枪打成筛子,还管你什么体面!去他妈的体面!”
他骂了粗口,这在平日的法国领事馆里,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
旁边的英国领事威尔逊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比诺顿更白。
“必须让日本人滚出去!”
“现在就把他们赶出租界!只有这样才能平息华夏人的怒火!”
“我们不能再庇护这些日本兵了!租界不是战场,不能被他们拖下水!更不该被他们当做护身符!”
奥利维亚霍地站起来,与威尔逊对视。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着,脸色由青转红,又由红转青,像一片被反复熔炼的钢铁。
“威尔逊先生,日本人确实被我们放进来了。”
“但你要明白,日军有五个师团的残部,他们手里有枪有炮有刺刀,他们刚刚在黄浦江上失去一切后路。”
“你现在让他们离开租界,他们会怎样?他们不会乖乖出去的!他们会把租界翻个底朝天!”
“那就让他们翻!”
诺顿抢过话头,“总好过让华夏人的炮弹把我们一起埋进去!我受够了!”
“法兰西在亚洲的利益,不能因为这帮日本人而毁于一旦!”
“我们现在就让巡捕去通知他们,必须放下武器,离开租界!这是最后的机会!”
威尔逊点头:
“英国方面同意。我们还有时间,现在出去,还来得及。”
奥利维亚看着面前这两个人,眼神像在看两个已经丧失理智的赌徒。
他嘴角动了动,想争辩,但最终只是低声说:
“你们以为这样就能让他们开恩吗?张铭不会只满足于驱逐。”
“我们只要一驱赶,日本人立刻就会在租界里反抗。”
“到那时,华夏人就有理由名正言顺地开炮,我们两边都得罪,死得更快。”
“那也比在这等死强!”
诺顿满脸是汗,连衣领都湿透了,整个人像从水里捞上来的。
他抹了一把脸,转身对门外的副官喊道:
“传令!法租界所有巡捕、卫队,立即向所有日军集结地发出通告,限十五分钟内离开租界!否则后果自负!”
威尔逊也朝自己的秘书喊:
“公共租界一样!所有英国部队协助执行!快!”
两人像抢着逃生一样,一前一后奔出书房。
奥利维亚独自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成拳头,他咬着后槽牙,下颌的线条像刀削出来的。
过了几秒钟,他猛一闭眼,对门外的副官从齿缝里蹦出几个字:
“叫陆战队去……把消息传出去,所有日军立刻离开租界。”
“先礼后兵,不从者,缴械。”
天快亮了。
租界的街道半明半暗,黎明的灰青色混着霓虹的残光,在硝烟与雾气中搅成一团。
巡捕和陆战队员开始沿街行动。
几十辆装甲巡逻车打着惨白的探照灯,喇叭里播放着用英文和法文交替喊出的通告。
巡捕们端着枪,挨个街口驱赶那些还在帐篷里打盹的日军士兵。
起初,日军士兵还没有反应过来。
很多人昏昏沉沉地从地上爬起来,茫然地看着那些朝他们挥动警棍、高声叫喊的巡捕。
几个日本军曹试图上前交涉,但被陆战队员用枪托推开。
气氛在极短的时间内变得像浇了油的干柴。
“什么?支那人要打进来,你们就把我们赶出去?”
一个日军中佐从人堆里挤出来,军刀拖在地上,眼睛红得发黑。
他身后是几百个同样眼冒凶光的日本兵。
许多人已经拿起了枪。
“限十五分钟离开租界。”
翻译用日语重复了一遍,声音在发抖。
中佐怒了。
“离开?”
他缓缓抽出军刀,刀身在晨雾中泛出灰白的光,“这是让我们去送死。”
“这是各国领事的联合命令。”翻译后退了一步。
“联合命令?”
中佐仰头大笑,笑声在楼宇间回荡,像破钟,“我们为帝国流血,你们收下我们的钱,现在怕了,就想把我们都扔掉?”
他说完,一刀挥下。
那翻译根本来不及躲。
刀锋从右肩砍进去,从左肋出来,整个人几乎被斜着劈成两半。
温热的血溅了中佐一脸。
他拔回军刀,朝身后一挥:
“帝国军人!听令!占领此区!抵抗到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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