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到京城没有先回自己的家,肯定都是灰,懒得去收拾,找了家连锁酒店对付了一晚,美美睡了一觉。
从蜀城开到京城,一千七百多公里,他中间只在服务区停了两次。
时间倒是不怎么赶,纯粹是开上高速之后进入了某种惯性状态。
睡醒之后,他下楼吃了碗牛肉面不要牛肉那种,又去理发店推了个头发。
镜子里的自己看着还行,就是眼下有点青,蜀城那一个多月,作息确实不太规律。
理发的小哥问他要什么发型,他说短一点就行。小哥看了他两眼,说帅哥你五官底子好,可以试试那种韩式逗号刘海。
顾承安说不用,干净利索就行。
小哥有点遗憾,但还是照办了。
推完头发,顾承安回酒店换了身干净衣服,给处长发了条讯息。
处长很快就回复了:明天上午九点,第一次去的那个六层小楼那里见。
次日上午。
还是那栋灰白色的六层小楼,还是那块写着“信息技术中心”的铜牌,还是那个前台的年轻姑娘。
唯一的区别是,这次前台姑娘换了个发型,从高马尾变成了低马尾。
顾承安刚走进大厅,还没说话,那位姑娘直接就说:
“去三层。”
她说完,按了那个开锁的按钮。
顾承安心想,这位的台词量倒是一直很稳定,上次两个字,这次还是两个字。
他上了楼,在307门前停下。
门开着。
办公室里的陈设和上次来的时候几乎没变,墙上那副字还是“慎独”。只是窗台上多了一盆绿萝,长势不错。
处长坐在桌后,正在翻一份文件。
“来了。”处长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手里的文件,“门关上。”
顾承安关门,在桌对面坐下。
处长上下打量了他两下:“瘦了。”
“蜀城伙食不错,没瘦。”
“那你脸怎么尖了?”
“可能是刚理了发造成的错觉。”
处长没再纠结这个问题,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扁平盒子,放在桌上,然后又拿出第二个,第三个。
“换衣服。”处长站起来,指了指门后面挂着的一个衣服袋。
顾承安站起来,走过去拉开衣服袋。
里面是一套崭新的深橄榄色制服——安全系统的常服。肩章、臂章、胸标,全部配齐,连领带夹都别好了。
他摸了一下面料,手感比之前那套好不少。
“新配发的?”
“去年底换的新款,你一直在外面跑,没赶上统一换装。”
顾承安也不客气,直接在一个处长的盲区就换了起来。
很快便完成了换装。
制服穿在身上,整个人的气质就是不一样。
“站好。”
顾承安下意识挺直了腰背,双手贴裤缝。
处长打开第一个盒子。
里面是一枚一等功奖章,深红色绶带,金色章体,正面铸着国徽。
“花旗国行动,传递重要情报资料,安全带回牺牲同志骨灰,表现突出。”处长的话语没有任何多余的修饰,就是在陈述事实,但每一个字都重逾千金,“经上级批准,授予个人一等功一次。”
他拿起奖章,别在顾承安制服左胸的位置。
顾承安没说话,只是把身体挺得更加笔直。
处长打开第二个盒子。
这枚小一些,三等功奖章。
“发展重要内线‘马克’,为后续工作创造有利条件。鉴于该项工作尚处于初期阶段,暂授三等功一次。”处长一边别章一边说,“后续马克那边如果出了成果,功劳另计。还有,他那边如果需要经费,你直接打报告上来,走专项。”
“明白。”
第三个盒子打开。
二等功。
“这次蜀省行动,独立完成四个涉外团伙的侦查和情报整理工作,为后续抓捕行动提供了决定性支撑。”处长把最后一枚章别上去,退后一步,审视了一下整体效果,“授予个人二等功一次。”
处长站在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摆了摆手:“行了,换回便装吧。”
顾承安很快便换了回来,把两奖章取下放回盒子里和制服一起放回衣服袋里。
处长已经重新坐回椅子后面,泡了两杯茶。
“坐,喝茶。”
顾承安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大红袍,味儿正。
“处长,这茶不错,跟之前喝过的不太一样。”
处长只是笑了一笑,没解释。
一盏茶喝完,处长敲了下桌子:“走,吃饭去。”
“这才几点?”
“十点半,早点去,免得排队。”
顾承安看了看处长的表情,一脸正经,不像开玩笑。他狐疑地站起来:“吃什么?”
“全聚德。”
顾承安动作一僵。
他看着处长,目光里写满了两个字——凭啥?
不是凭什么吃全聚德,而是——凭什么您老人家舍得请全聚德?
要知道,顾承安跟处长之间的“请客史”,那是一部比他的功勋簿还精彩的血泪史。
第一次处长说请他吃个饭,顾承安心想,好歹是领导请客,怎么也得像点样吧。结果处长把他领到了胡同口一家苍蝇馆子,点了两碗豆汁、几根焦圈。
最后还是顾承安自己请的客。
第二次就更离谱了。
当着部长的面承诺了请吃大餐的,还是刚立下大功劳回国,结果地点是部里的机关食堂。
食堂。
结果脸都不红一下,还大言不惭的说:别客气,管够,管饱!
如果是处长掏的钱也就算了。
但是这顿饭严格意义上来说,请他吃饭的不是处长,是工会。
所以当处长说出“全聚德”三个字的时候,顾承安的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警惕。
极度警惕。
这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铁公鸡拔毛,必有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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