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前门大街，全聚德门口的人比上次他自己来的时候少一些，毕竟不是节假日，又是工作日的上午，能来吃烤鸭的要么是游客，要么是像他们这样吃工作餐的。
处长显然提前订了位。
进门报了个名字，服务员直接把他俩往里领，而且不是大厅，是包厢。
包厢。
顾承安再次确认：事情不简单。
苍蝇馆子→食堂→全聚德包厢。
这个升级曲线的斜率太陡了，不符合处长一贯的消费观和世界观。
两人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处长翻都没翻：“一只招牌烤鸭，一份芥末鸭掌，一份一品酥皮虾，一个干烧鱼，一份时蔬，再来个鸭架汤。”
”好的先生，请问喝点什么？“
”一壶龙井。“
服务员退出去了。
顾承安坐在对面，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处长。
处长倒了杯茶，慢悠悠地吹了吹茶沫。
”看什么？“
”处长，我得问您一句。“
”问。“
”今天这顿饭，是您自掏腰包，还是走公务接待？“
“公务接待有标准的，你觉得全聚德能过审？”
“那就是您自掏腰包？”
“对。”
“您是不是要让我去干什么九死一生的活？”
“你这个脑回路是怎么长的？”
“逻辑推演得出的结论。”
顾承安掰着手指头，“第一次请我吃饭，十来块块的苍蝇馆子，还是您请客我付的账。第二次请我吃饭，当着领导的面说好的请我吃大餐，结果就是内部食堂，一分钱没掏。这次直接蹦到全聚德包厢，人均起码三百往上走了。”
顾承安说到这里越来越激动。
“这个增长速度，参考历史规律，只有一种解释，后面有大事。而且这个‘大事’的严重程度，和饭菜的价格成正比。”
处长无奈地摇了摇头，但嘴角的那一抹笑容出卖了他。
“行了，别自己吓自己。就是正常请你吃顿饭，你这次蜀省的活干得确实不错，我自己高兴，请你吃个饭怎么了？我又不是天天抠。”
“您又不是天天请，当然不是天天抠了。”
“……”
处长给自己又倒了杯茶，顾承安觉得他大概是在用喝茶这个动作掩盖想打人的冲动。
菜陆续上来了。
烤鸭被推到包厢里的时候，顾承安才意识到一个问题——上次他在这儿吃烤鸭，就是在大厅。
就是在大厅吃的那次。
当时旁边那桌坐着白水，就是那个五千万粉丝的大胃王博主，被他发现偷税漏税，一个电话让经侦的人开着治安车直接杀到门口，当场传唤带走。
那场面，属实是给大众提供了一次免费的普法宣传。
片鸭的师傅手艺确实好，皮和肉分得干干净净，每一片厚薄均匀。
处长虽然平时在吃这方面看起来不太讲究，但吃烤鸭的架势倒是挺像那么回事——饼皮铺平，酱刷匀，葱丝黄瓜条码齐，卷的时候两头折起再往前一推，手法利落。
“处长，看不出来啊，卷鸭饼这么专业。”
“我京城人，这是基本功。”
“那您之前怎么请我吃豆汁焦圈？”
“那也是基本功。”
“您那个基本功花了我十八块八。”
处长筷子往桌上一放。
“你信不信我把这只鸭子打包，饭钱让你自己结？”
“您不会的。”
“为什么？”
“因为您今天明显有事找我，都还没说呢您不可能让我走。”
包厢里安静了一瞬。
处长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意味深长。
“谁说我有事找你了？”
“您的帕萨特说的。”
“什么意思？”
“来的路上我注意到您后座放了个公文包，棕色的牛皮公文包。”顾承安不紧不慢地说，“今天就咱俩吃个饭，您带正式的公文包干嘛？”
“所以，包里要么装着文件要么装着什么东西，是准备饭桌上或者饭后给我的。结合您破天荒请全聚德这个反常行为——事情不小。“”
处长一时刻无话可说。
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这一个月你在蜀城天天吃豆花饭，脑子倒是没闲着。”
“职业习惯。”
处长没有正面回应他的推测，而是换了个话题。
“鸭子先吃完，事情不急。”
这就等于承认了。
顾承安也不追问，低头继续消灭烤鸭。他说的没错，不管后面是什么事，得先吃饱了。
上次在这儿吃了五百多，这次有处长报销，不对，是自掏腰包，那更得敞开了吃。毕竟这种机会，跟哈雷彗星一样，错过这次下次不知道要等多少年。
一只烤鸭，两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鸭架汤也见了底，连那份芥末鸭掌都没剩。
顾承安擦了擦嘴，靠在椅子上，拍了拍肚皮。
“这顿值了，谢谢处长盛情款待。”
“你客气起来我反而不习惯了。”处长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说了一句让顾承安心又提起来的话，“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等会儿你别撂挑子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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