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后买单的时候，处长面不改色地掏出手机付了账。
顾承安特意瞄了一眼。
六百三十八。
顾承安决定把这个数字记住。这是一个历史性的数字，标志着处长的请客水平从个位数正式跨入四位数时代。虽然严格来说六百三十八是三位数，但考虑到处长的基准线是十八块八的豆汁焦圈，这个涨幅已经足够写进年鉴了。
两人出了全聚德，走回停车场。
上了车，处长从外套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着的纸，递过来。
顾承安狐疑的接了过来，展开。
抬头是安全部人事教育司的红头格式。
《关于顾承安同志参加特别行动组组长岗位任职培训的通知》。
培训单位：安全部实训中心。
培训周期：三十天。
报到时间：00270322。
顾承安把这张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空白的。又翻回正面，从头到尾再看了一遍。
然后他看着处长。
“就这个？”
“什么叫‘就这个’？”
“培训？”
“对，培训。”
“不是什么绝密任务？”
“谁跟你说是绝密任务了？”
“不是什么深入敌后？”
“你看这张纸上哪个字写着深入敌后？”
“不是什么九死一生？”
处长终于忍不住了：“我说过吗？从头到尾，哪句话是我说的？一直是你自己在那演，我就说了句‘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你就能给我推导出九死一生？”
顾承安仔细回忆了一下。
好像……确实都是自己说的。
处长从头到尾只说了“来了你就知道了”和“吃饱了才有力气干活”这两句话。剩下的全是他自己的逻辑推演、历史规律分析、消费曲线建模。
处长看着他的表情，难得露出了一个近乎得意的笑。
“顾承安，你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想得太多。”
“……”
“而且你想多了还要说出来，说出来还要分析，分析完还要下结论。整个过程我都不用开口，你自己就把自己吓了个够。”
顾承安一时无言以对。
“处长，您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您故意不说，就是等着看我自己脑补。”
“你有证据吗？”
“您刚才那个笑容就是证据。”
“笑容不构成证据，基本法律常识，你培训的时候好好补补。”
顾承安把那张纸叠好，塞进口袋里。
行吧，又被套路了。
处长发动车子，驶出停车场，往京城南站方向开。
“高铁票我让人给你订好了，到保定，四十分钟。出站有人接你。”
“保定？”
“实训中心在保定那边，具体位置到了你就知道了。”
顾承安点了点头，保定离京城不远，高铁快得很。
“这次培训什么内容？”
“组长岗位任职必修课。你之前一直是单兵作战，接下来不一样了，特别行动组正式运转之后。怎么带队、怎么调度、怎么在现场指挥多人协同，这些你都没系统学过。”
“我以前也配合过联合行动。”
“配合和指挥是两码事。你当螺丝钉当得好，不代表你能当扳手。这次培训就是把你从螺丝钉拧成扳手。”
这个比喻有点怪，但顾承安听懂了。
“三十天够吗？”
“给别人不够，给你够够的了。你的单兵底子不用补，基础业务全部跳过，只攻指挥统筹和团队管理。一对一教学，专班定制，三十天高强度灌进去，再加上你那脑子，够了。”
“一对一？”
“对，就你一个人。”
顾承安消化了一下这个信息。
整个实训中心，开一个单人专班，配专职教官，三十天，只教他一个人。
这个规格……
“处长，这成本是不是有点高了？”
“你的情况特殊，保密等级在那摆着，不可能把你扔进常规培训班跟一群人一起上课。万一有人认出你，或者训练中无意间交流任务信息，那就是泄密事故。单人专班是唯一选项。”
顾承安没再说什么。
车子上了二环，往南站方向走。路上车不算多。
“这次培训结业考核分两部分，理论笔试和实景指挥实操，都得过。过了之后才能出具组长岗位培训合格档案，那份档案是你正式履职的必备材料。换句话说，考不过，你这个组长就是个空头衔。”
“考不过的话呢？”
“那我就得重新考虑人选了。”
“处长，您这是在激将。”
“我这是在陈述事实。你要是连培训都过不了，我怎么放心把人交给你带？”
顾承安无话可说。
处长说得对，带队和单干完全是两个概念。他一个人的时候，所有决策只对自己负责，错了大不了自己扛。
但当组长，每一个指令都关系到队员的安全。这个责任，沉甸甸的。
车到了南站。
处长在临时停车区停下。
顾承安正要开门下车，处长忽然说了句“等一下”，然后转身从后座够过那个棕色公文包。
顾承安心里一紧——来了，公文包里的东西，果然还是有后手。
处长拉开公文包拉链，从里面掏出来两板巧克力，一袋小面包，还有一瓶矿泉水。
处长把这堆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路上饿了吃，高铁上的盒饭又贵又难吃。”
顾承安低头看着怀里的巧克力和小面包，沉默了一下。
“处长。”
“嗯？”
“您公文包里……就装了这个？”
“不然呢？”
“我以为……”
“你以为什么？”
顾承安想起自己在全聚德包厢里那番关于公文包的精彩推理——“棕色牛皮公文包”“要么装着文件要么装着什么东西”“事情不小”。
结果公文包里装的是巧克力和小面包。
处长看着他的表情，嘴角微微上扬。
“你刚才在饭桌上不是分析得头头是道吗？公文包里有东西，是准备饭后给你的，结合全聚德的反常行为，事情不小？”
“……”
“事情确实不小，巧克力是德芙的，不便宜。”
顾承安深吸一口气。
“处长，我现在合理怀疑，您今天请全聚德，就是为了看我出洋相。”
“你有证据吗？”
“您现在的表情就是证据。”
“表情也不构成证据，我说过了。去吧，别误了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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