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承安抱着巧克力和面包下了车，走了两步又折回来，敲了敲车窗。
处长降下车窗。
“处长，我那套制服和衣服袋子还在您车里呢，麻烦您给我放家里。”他报了一串数字，“这是临时门禁密码。”
“行。”
“谢谢处长。”
“去吧。”
顾承安转身走了几步，又回头。
“处长。”
“又怎么了？”
“巧克力真是德芙的？”
“滚。”
车窗升上去了。
顾承安笑了一下，转身进了南站。
高铁准点发车。四十分钟，京城到保定。顾承安靠在座位上，拆了一板巧克力，确认了一下——确实是德芙，没骗他。
出了保定站，和接站的人接上头。
然后顾承安上了后座，车子驶离市区，往西北方向开了大约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两侧种满白杨的公路。
公路尽头是一道灰色围墙，门口设有岗亭和升降杆。没有醒目的标牌，只有围墙角落里嵌着一块不锈钢小牌子，上面刻着一行字：
“职业技能培训中心”。
这话没毛病。
这个低调程度，跟京城那栋挂着”信息技术中心“铜牌的六层小楼如出一辙。
车过岗亭，验证了两道手续。
园区不算大，但规划得很紧凑。行政楼、教学楼、宿舍楼、食堂，灰白色调的建筑群围着一个中央广场排开。广场边上有个小花园，几棵柳树刚冒新芽。
再往里走，隔着一道内部围墙，是另一片区域。围墙上拉着铁丝网，入口处有单独的门禁系统。
”那边是涉密实训区，您后面的实景演练在那里进行。“接他的人简短说了一句。
顾承安被带到宿舍楼，分到了三层一间单人宿舍。房间不大，但该有的都有——床、书桌、衣柜、独立卫生间，窗户朝南，采光还行。桌上放着一份《学员须知》和一个保密柜的钥匙。
“手机。”接他的人伸出手。
顾承安把手机交出去。对方当面放进走廊尽头的保密柜里，锁好，把柜号告诉他。
“每天晚上八点到十点，可以领取通讯设备。其他时间，柜子锁着。”
“明白。”
“明天早上七点半，教学楼二层201教室，有人等你。”
对方说完就走了。
顾承安站在宿舍窗前，看了看外面。
远处的涉密实训区安安静静的，看不到人影。
他在这里要待三十天。
从一匹独狼，变成一个头狼。
次日，七点二十五分。
顾承安提前五分钟到了201教室。
教室大概能坐二十个人的规模，讲台上的投影幕布已经拉下来了，旁边站着一个人。
五十岁上下，寸头，脸上线条很硬，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胸口别着一个工作证，但正面朝内翻着，看不到名字。
“007？”
“是。”
“坐。”
顾承安坐下。
对方没有自我介绍，直接拿起桌上一份装订好的材料，扔到他面前。
“翻开第一页。”
顾承安翻开。
第一页是一个场景描述：某市某小区，目标人物藏匿于7号楼3单元502室，已确认室内有目标一人及其家属两人，楼道内有监控盲区，目标有销毁证据的可能。你作为现场指挥，手下有四名行动人员，请在五分钟内给出完整的行动方案。
顾承安抬头看了看对方。
“现在就开始了？”
“你以为我叫你来是聊天的？”
“连个开班仪式都没有？”
“你一个人，给谁办？五分钟，计时开始。”
顾承安立马低头看材料。
没有什么循序渐进，上来就是实战推演。
他扫了一遍场景条件，脑子里已经开始自动建模——楼层、户型、人员配置、监控盲区位置、证据销毁的时间窗口……
三分四十秒后，他开口了。
“两人封控楼道上下出口，一人携带电子干扰设备在监控盲区待命，第四人跟我从消防通道上到五楼。敲门以物业查水表为由，开门后我和第四人控制目标，同时第三人启动干扰器屏蔽室内无线信号，防止目标远程销毁云端数据。家属由第四人安抚隔离，我第一时间对书房和电子设备进行现场封存。”
教官面无表情。
“家属如果不配合呢？”
“出示证件，告知法律后果，必要时物理隔离但不得使用过度强制手段。同时第二人在楼下待命，如果家属情绪失控引发噪音，立即启动预案B——以邻里纠纷调解为由引导围观群众疏散。”
“目标在你敲门之前就开始销毁纸质文件呢？”
“所以我说携带电子干扰设备，不是进门之后才用，是到达楼层的同时就启动。
纸质文件销毁需要时间，从我们敲门到破门控制，时间窗口压缩在十五秒以内，他最多撕两页纸。撕碎的纸质文件可以技术复原，这不是不可逆损失。
真正不可逆的是电子数据的远程擦除，所以信号屏蔽必须前置。”
教官沉思了一下。
“消防通道有锁怎么办？”
“这份材料的装订格式，是按照实训中心的标准模板来的。标准模板的场景设定默认消防通道不上锁，因为这符合消防法规的基本要求。如果您要加这个变量，请在题目里注明。”
教官盯着他看了几秒钟。
然后从兜里掏出一支笔，在材料封面上写了个分数。
顾承安没看到具体数字，但教官翻到了第二页。
“下一题。”
第一天，从早上七点半到晚上六点，中间只有午饭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
顾承安做了十四套场景推演，回答了不下两百个追问，光是“如果……怎么办”这个句式就听了几十遍。
教官的风格可以用四个字概括——不留余地。
每一个方案他都要拆，每一个决策他都要追问到底层逻辑，每一个“我觉得”都会被打回来换成“依据是什么”。
晚上八点，顾承安从保密柜里领回手机。
处长发了一条讯息。
“衣服放你家了。第一天感觉怎么样？”
顾承安想了想，回了几个字。
“教官不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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