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在满洲里的荒原上肆虐。
两头钢铁巨兽相距不足三公里，如同两座在冰原上对峙的活火山。
没有任何国际惯例的警告。
没有任何虚伪的谈判。
张学铭站在指挥车厢的防弹玻璃前，眼神冰冷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他缓缓抬起右手，猛地挥下。
开火。
低沉的命令穿透了车厢内的死寂。
奉天一号前部装甲车厢内，几名赤裸着上身、浑身是汗的老炮手猛地拉动了击发绳。
轰。
两门105毫米榴弹炮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数百吨的奉天一号猛地向后一挫，车轮在铁轨上压出刺耳的摩擦声。
两发穿甲弹撕裂了漫天的风雪，带着死亡的尖啸直奔三公里外的红色风暴号。
橘红色的火光瞬间照亮了昏暗的雪原。
炮弹精准地砸在了红色风暴号前部的倾斜装甲上。
巨大的爆炸声掀起漫天雪雾。
安德烈在指挥车厢内被震得一个踉跄，险些摔倒。
他死死抓住扶手，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硝烟。
奉军居然敢先开火。
而且火炮的精度高得离谱。
风雪被爆炸的热浪短暂排开，露出了红色风暴号庞大的车头。
安德烈的瞳孔猛地收缩，紧接着爆发出一阵狂放的大笑。
没穿透。
奉军的105毫米穿甲弹，在苏联重工业引以为傲的均质钢装甲上，仅仅留下了两个浅浅的凹坑。
弹头在接触装甲的瞬间被直接弹飞，不知道落到了哪里的雪堆中。
这就是大国重工的底蕴。
奉军的火炮口径根本不足以击穿这种级别的防御。
碾碎他们。
安德烈狂吼着下达命令。
红色风暴号前方的130毫米双联装舰炮炮塔发出沉闷的机械轰鸣。
巨大的炮管猛然喷吐出十几米长的致命火舌。
那是真正属于海军战舰的主炮火力。
两发130毫米高爆弹带着撕裂耳膜的恐怖音啸，狠狠砸向奉天一号。
张学铭站在窗前，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李四下意识地想要扑上去护住张学铭，却被张学铭抬手制止。
轰。
剧烈的爆炸在奉天一号右侧爆开。
其中一发炮弹打偏，落在了铁轨旁的冻土上，炸出一个巨大的弹坑。
但另一发炮弹，却狠狠擦过了奉天一号的副车厢。
哪怕是施密特精心设计的倾斜装甲，在130毫米舰炮的绝对威力面前也显得有些吃力。
副车厢的外部装甲被撕开一道恐怖的裂口。
爆炸的破片和高温射流瞬间涌入车厢。
凄厉的惨叫声响起。
几名奉军士兵瞬间被火焰吞噬。
鲜血和残肢被气浪掀飞，溅落在冰冷的铁轨上。
报告大帅，副车厢受损，三号炮位失去联系。
谭海抓着通讯器，眼睛通红地大吼。
张学铭依然没有动。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着远处的红色风暴号。
安德烈看着远处冒起黑烟的奉天一号，脸上的狂妄彻底释放。
前进。
保持低速推进。
把距离拉近到两公里以内，我要用齐射把他们炸成零件。
红色风暴号的蒸汽机发出沉重的喘息，巨大的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这头钢铁巨兽顶着风雪，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一步步向奉天一号逼近。
两点八公里。
两点五公里。
距离在一点点缩短。
奉军的105毫米榴弹炮再次开火。
轰。
轰。
炮弹接连命中红色风暴号的车体，但除了炸出一团团火光和划痕外，根本无法阻止它推进的步伐。
大帅，敌军装甲太厚，常规穿甲弹打不穿。
老炮手满脸黑灰，从炮位上跑过来，声音嘶哑地汇报。
李四的手死死握着枪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
张学铭缓缓闭上了眼睛。
在所有人都以为他要下令撤退的瞬间，他的意识已经沉入了深不见底的历史档案馆。
无数的图纸、数据、绝密档案在他脑海中疯狂翻滚。
苏联一五计划。
远东特别集团军装备序列。
红色风暴号装甲列车原始设计图。
找到了。
张学铭的意识瞬间锁定了一份盖着绝密印章的俄文图纸。
这列装甲列车确实是苏联重工业的结晶。
它的车体装甲厚度达到了惊人的程度，正面几乎免疫105毫米口径以下的任何火炮。
但它有一个致命的缺陷。
那一座双联装130毫米舰炮炮塔，原本是为海军驱逐舰设计的。
为了强行将这种重型炮塔安装在列车底盘上，并且保证炮塔能够进行大角度旋转，苏联工程师不得不做出了一个妥协。
在炮塔座圈与车体装甲的连接处，留下了一道宽度不到五厘米的装甲接缝。
这道接缝，直通下方的二号弹药库。
在常规交战距离下，没有任何火炮能够精准命中这道细微的缝隙。
但现在，两列装甲列车在同一条笔直的铁轨上。
距离正在缩短到两公里。
张学铭猛地睁开眼睛。
他的眼底闪过一丝嗜血的寒芒。
他大步走到前部炮塔的指挥位。
一把推开还在装填常规穿甲弹的弹药手。
换特种穿甲燃烧弹。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像冰。
老炮手愣了一下，随即疯狂点头，转身从特制的弹药箱里搬出一枚头部涂着红圈的沉重炮弹。
哐当。
炮弹被推入炮膛。
沉重的炮闩猛地闭合。
张学铭双手撑在炮塔的观测镜上，目光穿透风雪，死死盯住了红色风暴号炮塔下方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听我的命令。
张学铭的声音在炮塔内回荡。
仰角下压三点五度。
向左微调两密位。
老炮手疯狂地摇动着高低机和方向机，齿轮咬合发出咔咔的脆响。
对面，红色风暴号的130毫米舰炮已经再次扬起。
炮管里散发着致命的高温，下一轮毁天灭地的齐射即将到来。
安德烈的手已经举起，准备下达开火的命令。
张学铭盯着观测镜里的十字准星，那道微小的装甲接缝已经完全套入了准星的正中央。
开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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