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炮。

张学铭冰冷的声音在指挥车厢内炸响。

老炮手猛地拉动了手中的击发绳。

轰。

奉天一号前部的105毫米榴弹炮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巨大的后坐力顺着炮架传导至车体,重达数百吨的装甲列车在铁轨上剧烈震颤,车轮与钢轨摩擦爆出刺目的火星。

一枚头部涂着红圈的特种穿甲燃烧弹撕裂了炮口的硝烟,带着尖锐的呼啸声,狠狠扎进漫天的风雪之中。

几乎在同一瞬间。

两公里外,红色风暴号的指挥车厢内,安德烈也猛地挥下了手臂。

齐射。

碾碎他们。

两门130毫米双联装舰炮同时喷吐出橘红色的火舌。

两发沉重的超大口径高爆弹带着毁天灭地的动能,朝着奉天一号迎面砸来。

三发炮弹在满洲里冰冷的夜空中交错而过。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苏军的130毫米炮弹率先命中了奉天一号的前部装甲。

铛。

一声让人牙酸的金属爆鸣声响彻荒原。

施密特团队日夜赶工打造的倾斜装甲在这一刻展现出了恐怖的防御力。

炮弹并没有垂直砸进装甲内部,而是在接触到大倾角钢板的瞬间发生了致命的滑移。

跳弹。

巨大的动能带着炮弹擦着奉天一号的车顶飞了过去,在列车后方几百米的空地上轰然炸开。

狂暴的冲击波卷起漫天泥土和碎冰,狠狠拍打在奉天一号的车厢上。

车内众人被震得气血翻涌,几名弹药手站立不稳摔倒在地。

李四死死护在张学铭身侧,一只手抓着固定把手,指甲几乎抠进铁皮里。

张学铭的身体连晃都没有晃一下。

他的双手依然死死撑在观测镜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两公里外的风雪深处。

安德烈站在红色风暴号的防弹玻璃前,眼角的余光看到了奉天一号硬抗舰炮的一幕。

他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

这不可能。

130毫米舰炮的近距离齐射,就算是重型巡洋舰的装甲也会被撕开一道口子。

对面的中国列车到底是用什么材料做的。

安德烈刚想下令继续装填。

一股极其微弱的金属碎裂声突然从他的脚下传来。

那枚105毫米特种穿甲燃烧弹,跨越了两公里的风雪,像一根烧红的钢针,精准无比地撞上了红色风暴号炮塔下方那道不到五厘米的装甲接缝。

弹头在接触钢板的瞬间,恐怖的动能全部集中在了一点。

接缝处的铆钉被瞬间崩飞。

坚硬的均质钢板被硬生生挤开了一道口子。

穿甲弹头带着极高的高温,毫无阻碍地钻进了下方防备最薄弱的二号弹药库。

短暂的零点一秒死寂。

安德烈甚至还没来得及低头看一眼脚下。

延时引信触发。

特种燃烧剂在狭小的弹药库内瞬间爆开,几千度的高温直接引燃了堆积如山的130毫米舰炮发射药包和高爆弹头。

轰隆。

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怖巨响在满洲里的荒原上炸开。

这不是普通的炮弹爆炸。

这是几百发大口径舰炮弹药的集体殉爆。

一团刺目的冷白色光球从红色风暴号的内部猛然膨胀开来,瞬间吞噬了整个前部车厢。

安德烈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在几千度的高温中气化成了灰烬。

紧接着,重达数十吨的双联装舰炮炮塔被狂暴的冲击波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

粗壮的炮管像麻花一样扭曲变形。

庞大的红色风暴号从中间被拦腰折断。

厚重的装甲板像纸片一样被撕碎,带着火焰的钢铁残骸向四周疯狂溅射。

巨大的火柱直冲云霄,生生将漫天的风雪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空洞。

狂暴的气浪贴着地面横扫而出。

周围几百米内的积雪被瞬间融化,铁轨被连根拔起,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距离铁路线五百米外的苏军步兵阵地遭了殃。

被气浪掀飞的钢铁碎片像死神的镰刀一样扫过人群。

成片的苏军士兵被拦腰斩断,鲜血和内脏洒满了焦黑的土地。

原本还指望装甲列车碾碎奉军的苏军步兵,此刻全都被吓破了胆。

他们趴在泥水和血水里,呆呆地看着那头引以为傲的钢铁巨兽化作一团燃烧的废铁,眼神中只剩下极度的恐惧。

奉军阵地上。

边防团长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战壕里。

他吐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水,挣扎着爬起来,扒着沙袋探出头。

当他看到远处那冲天而起的火柱和被炸成两截的红色风暴号时,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赢了。

他身后的残兵们瞪大了血红的眼睛,足足愣了十几秒,才爆发出嘶哑的狂吼。

奉天一号指挥车厢内。

死一般的寂静。

老炮手跌坐在地上,看着自己那双沾满黑灰的手,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一炮干掉了一列比楼房还要庞大的重型装甲列车。

谭海抓着通讯器的手僵在半空,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

李四深吸了一口气,看向张学铭的眼神中,敬畏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没有任何试探。

没有任何多余的火力浪费。

仅仅一发炮弹,就精准切断了敌人的大动脉。

大帅,敌军列车瘫痪,前线苏军步兵正在后撤。

谭海回过神来,立刻大声汇报。

张学铭离开观测镜,直起身子。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胜利的喜悦,眼底的寒意反而更加浓重。

传令下去。

全车进入最高防空戒备。

张学铭的声音冷得掉渣。

李四愣了一下。

防空。

敌人的装甲列车都炸了,地面部队正在溃退,哪里来的空袭。

张学铭没有解释。

他太清楚苏联人的行事作风了。

布柳赫尔那个老狐狸,绝对不会因为一列装甲列车的损失就咽下这口气。

地面的王牌被毁了,天上那张底牌,该掀开了。

苏联远东特别集团军最高指挥部。

温暖的壁炉在房间角落里燃烧。

布柳赫尔元帅端着一杯伏特加,站在巨大的满洲里军用地图前。

他的目光停留在边境线上,嘴角带着一丝轻松的冷笑。

红色风暴号已经压上去了。

按照他的推算,最多半个小时,奉军的边防阵地就会变成一片焦土。

那个叫张学铭的年轻军阀,很快就会明白什么是真正的工业碾压。

砰。

指挥部的木门被猛地推开。

一名高级通讯参谋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脸色煞白如纸。

元帅同志。

前线加急绝密电报。

参谋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了调。

布柳赫尔转过身,眉头微皱。

念。

参谋咽了一口唾沫,双手捧着电报纸,颤抖着开口。

红色风暴号在满洲里前线遭遇奉军未知重型装甲列车。

敌军火炮精度极高,击穿了我方二号弹药库。

红色风暴号发生殉爆,全毁。

安德烈指挥官及车上两百名乘员,全部阵亡。

前线步兵失去火力掩护,正在被迫后撤。

啪。

布柳赫尔手中的玻璃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刺鼻的伏特加溅落在他锃亮的军靴上。

整个指挥部的空气仿佛瞬间被抽干了。

所有的参谋和军官都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死死盯着那名通讯参谋。

红色风暴号,全毁。

这怎么可能。

那可是远东军区装甲最厚、火力最猛的陆地巡洋舰。

奉军拿什么击穿它的正面装甲。

布柳赫尔的胸膛剧烈起伏,原本平静的脸庞瞬间涨得通红。

一股压抑到极致的暴怒从他的眼底喷涌而出。

他大步走到参谋面前,一把夺过电报纸,死死盯着上面的每一个字。

好。

很好。

布柳赫尔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杀意。

看来我们都小看这位东北的新主子了。

他不仅藏着重炮,还藏着能对标我们重工业的底牌。

布柳赫尔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身后的实木办公桌上。

沉重的桌子发出一声闷响,桌面的文件震落一地。

既然地面上的火炮敲不开他的乌龟壳。

那就从天上往下砸。

布柳赫尔抬起头,目光像鹰隼一样扫过在场的所有军官。

接通远东航空兵司令部。

命令轰炸机大队,立刻挂载重型航空炸弹。

十分钟内,我要看到所有的TB—1重型轰炸机升空。

目标,满洲里边境线。

给我把那列奉军的装甲列车,连同他们阵地上的每一寸土地,全部炸成粉末。

指挥部内的军官们猛地立正,军靴并拢发出整齐的脆响。

是。

刺耳的防空警报声在苏联远东的野战机场上空疯狂回荡。

地勤人员推着沉重的弹药车在冰雪覆盖的跑道上狂奔。

数十架体型庞大的TB—1双翼重型轰炸机已经扯下了防布。

粗壮的螺旋桨开始缓缓转动,航空发动机喷吐出浓烈的黑烟。

震耳欲聋的引擎轰鸣声汇聚在一起,连地面都在微微颤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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