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这样啊，那确实是难办了。”刘谦轻轻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的波动，“保密无小事，安全高于一切嘛。巩美女坚持原则，也是对的。既然流程走到保密局了，那我们就等等。好事多磨嘛。”
“刘处长能体谅，我这心里的大石头总算落地了。”邓永飞长出了一口气，再次欠身，“那我回去再催催机要室那边，争取让他们加个班，快点走完专家评估。”
“辛苦永飞老弟了。那我不耽误你工作了，回头见。”刘谦微微颔首，转身朝着走廊另一头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走去。
转过身的瞬间，刘谦脸上的温和笑容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犹如毒蛇般的阴冷。
“好一个太极拳，好一个借力打力。”刘谦在心里冷笑。他发现自己之前确实低估了邓永飞。这个从深山老林里爬出来的秘书，不仅不土，反而已经把体制内这套“用魔法打败魔法、用流程对付流程”的权力游戏玩得炉火纯青。
但刘谦并不着急。
文件卡在机要室又如何？反正瞿岭那边的黑采已经全负荷运转，只要周光耀那边不出岔子，再拖一个月，等那片山头被挖空，生米煮成熟饭，你钟力涛就算拿到数据，也只能对着一个废坑干瞪眼。
刘谦绝对想不到，就在他在省府走廊上和邓永飞大打太极的同时，一把极其锋利的尖刀，已经悄无声息地刺入了瞿岭的心脏。
……
瞿山县，瞿岭核心保护区外围。
中午十二点，阳光被茂密的原始森林遮挡，林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潮湿雾气。
孟雨欣穿着一身专业的始祖鸟冲锋衣，背着一个硕大的登山包，手里拄着碳纤维登山杖，看起来就是一个最标准的硬核户外驴友。
跟在她身后的，是三个同样装束的壮汉。这三人都是她独立调查团队的核心骨干，代号分别是“猎隼”“山鬼”和“爆破”。他们身上背负的，不是帐篷和睡袋，而是极其精密的专业取证设备。
“老板，前面这片区域不太对劲。”走在最前面的“山鬼”突然停下脚步，蹲下身子，仔细观察着泥泞地面上的一道压痕，“这不是越野车的胎印，这是重型履带式工程机械留下的。而且很新，应该是昨晚刚碾过去的。”
孟雨欣走上前，眉头紧锁。这里距离省政府划定的绝对禁采区还有两公里，怎么会有重型履带机械的痕迹？
“提高警惕，打开所有无线电静默设备。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了高危区。”孟雨欣压低声音下达指令。
四人放弃了任何有明显人类活动痕迹的小路，直接切入了一片人迹罕至的陡峭野山坡。
这是他们做调查记者的基本功。在对方眼皮子底下，只有走别人走不了的路，才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真相。
历经两个多小时极其艰难的跋涉，躲过了三个设立在半山腰的暗哨后，孟雨欣团队终于抵近了昨晚邓永飞标注的坐标点附近的一处高地。
“猎隼，放‘幽灵’。”孟雨欣躲在一块巨大的花岗岩后面，下达了指令。
“幽灵”是一台经过特殊改装的微型无人机，不仅飞行噪音极低，而且表面涂有吸光涂层，在复杂的林地环境中几乎无法被肉眼察觉。
猎隼迅速从背包里取出无人机，连接上带遮光罩的军用级平板电脑，操控着“幽灵”悄无声息地升入半空，穿过层层树冠的缝隙，朝着深水床二期地勘现场飞去。
孟雨欣紧紧盯着平板电脑上的实时传输画面。
随着无人机不断拔高，越过那道高耸的彩钢板围墙，一幅令人极度震撼且愤怒的画面，清晰地展现在高分辨率的屏幕上。
在这个被官方文件宣称“停摆善后”的工地上，三台重型钻机如同吸血的巨蚊，正疯狂地刺入瞿岭的大地。挖掘机的机械臂不停地挥舞，将大片大片的黑矿石装入泥头车。
整个山谷被挖得千疮百孔，原本清澈的地下水流出，变成了泛着刺鼻化学泡沫的紫黑色污水，直接排入不远处的瞿岭溪流中。
“我的天……”旁边的“爆破”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他妈哪里是地勘，这是把整座山都在往空里掏啊！这排水量，剧毒化学药剂严重超标，下游几个乡镇的水源全完了！”
“全部录像，最高清晰度。特别是那些钻机的型号、车辆的流转、还有排污口的特写。”孟雨欣的双眼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但她的声音却异常冷静，“山鬼，带设备去下游一百米的地方，取三份水样和两份土壤核心样本。动作要快！”
这就是铁证。
只要把这些带有GPS水印的超高清视频和权威的水土化验单摔在桌面上，那个所谓的“重大项目办”就将面临灭顶之灾。
“老板，差不多了。视频已经拍了十五分钟，各个角度都有了。”猎隼低声汇报道，“我准备拉回无人机。”
“好，收回。”孟雨欣点点头，心里长长地松了一口气。任务比想象中顺利。
然而，就在“幽灵”无人机在半空中完成最后一个盘旋，准备降低高度返航的瞬间，致命的意外发生了。
中午强烈的阳光穿透了一片云层，恰好照射在无人机底部一个极其微小的镜头镀膜上。
一道极其短暂的反光，在半空中闪烁了一下。
如果是普通人，根本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此时的黑采工地里，周光耀为了确保万无一失，真是把各方面的工作都做到极致了。
加上真正来淘金的一方，实力非常雄厚。笑话，不雄厚刘谦会自甘情愿地为其效力？不雄厚它能得到郭常务的信任和重视？
他们双方合起来，瞿岭现在就是铁板一块。
“六点钟方向半空！有反光！是无人机！”
高墙内的一座瞭望塔上，一个拿着高倍望远镜的打手瞬间捕捉到了这道致命的反光，声嘶力竭地吼叫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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