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雨欣看着那张粗糙的草图，纤细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她是一个律师，更是一个有着极致环保信仰的斗士。
“当年翡翠湖的案子，如果不是钟副省长和你顶着天大的压力在体制内给我撑腰，我可能早就被沉湖了。”孟雨欣突然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骄傲且疯狂的弧度，“体制内的规矩束缚了你们的手脚，但这正是我这种体制外‘闲杂人等’的舞台。他们玩弄规则，我就去砸烂他们的规则。这活，我接了。”
邓永飞心中一热，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感动的时候。
“你需要多久？”
“我有一支极其靠谱的独立调查团队，三个退伍特种兵出身的调查员，带着最高规格的水质检测仪和军工级的抗干扰无人机。他们就驻扎在瞿州周边。”孟雨欣迅速进入指挥状态，“明天一早，我们伪装成自驾游的驴友，分批从北侧未开发的野山路切入瞿岭。给我二十四个小时。明天晚上这个时候，我会把你要的‘炸弹’，亲手交到你手里。”
“好！”邓永飞重重地点了点头，“我在省府大院里，会拼尽全力帮你吸引刘谦和重大项目办的注意力。记住，一旦遇到危险，立刻撤退，绝不能硬拼。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孟雨欣站起身，披上黑色风衣，将那张草图揣进怀里。
“邓处长，等我的好消息。让钟副省长准备好给那些人收尸吧。”
说完，她推开门，瘦削的身影毫不犹豫地融入了瞿州深邃的夜色中。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海东省政府办公大楼。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玻璃窗洒在光洁的走廊地砖上，反射出庄严而肃穆的光芒。这里没有瞿岭的泥泞与黑暗，只有穿着笔挺衬衫、夹着文件夹匆忙穿梭的官员们，一切都显得那么体面、合规、井然有序。
但邓永飞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水面下，涌动着能够瞬间将人撕碎的政治暗流。
他刚刚将昨晚的暗访衣服送去干洗，换上了一件毫无破绽的白衬衫，端着茶杯，步履平稳地朝着钟力涛的副省长办公室走去。
“永飞老弟，这么早，刚向首长汇报完工作？”
一个极其温和、甚至带着三分亲切的声音在走廊拐角处响起。
邓永飞停下脚步，转过身。
是刘谦。正夹着一个高级皮包，笑吟吟地看着他。
“刘处长早啊。”邓永飞立刻换上了一副标准到无可挑剔的官场笑容，快步迎了上去，甚至主动微微欠了欠身，“哪能呢，首长一早就去参加省总工会的座谈会了。我这正准备回综合二处整理点材料。刘处长这是要去常务那边报到？”
“是啊，郭常务最近对‘林区重大项目办’的筹备工作抓得很紧，几乎每天都要听汇报。”刘谦叹了口气，一副为领导分忧的疲惫模样，随后话锋一转，语气依然温和，“对了，昨天上午我以项目办名义发到你们二处的那份公函，关于瞿岭深水床地勘底册数据共享的事，进展怎么样了？项目办这边着急建档，底下几个专家都催了我好几次了。”
来了。
这才是刘谦亲自在走廊上“偶遇”邓永飞的真实目的。他在逼宫，在试探综合二处到底有没有妥协的迹象，在测试钟力涛的底线。
如果邓永飞表现出一丝一毫的慌乱，或者找一些拙劣的借口推脱，刘谦立刻就能嗅出其中的破绽，然后动用郭正邦的权威直接强压。
“哎哟，刘处，您看这事儿闹的！”邓永飞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一种极度无奈、甚至带着几分惶恐的表情，仿佛真的因为没有办好差使而感到自责。
“怎么？遇到什么困难了？大家都是为了海东的经济建设服务，有困难你直说，需要我或者郭常务出面协调的，绝无二话。”刘谦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困难倒是没有，就是……就是被机要室那边卡住了啊！”邓永飞压低了声音，一副诉苦的模样，“您发过来的公函，我昨天第一时间就看到了。本着‘资源共享、互通有无’的大局观，我立刻就让二处的几个科员把底册整理出来了。我寻思着，常务那边要的东西，哪敢耽误啊！我昨天下午可是亲自抱着档案袋去机要室走脱密程序的。”
“哦？机要室？”刘谦微微眯起了眼睛。
“对啊！刘处您是老机关了，又是上头来的，这方面的程序您肯定比我更清楚。那批底册涉及瞿岭核心区极其敏感的稀土矿产分布坐标，这可是国家定级的机密文件。”邓永飞一脸无辜地摊开手，“我一去机要室，巩小燕科长就拿着国家保密法的新规章给我一顿普法教育。她说，按照最新的保密要求，跨部门调阅这种级别的涉密地质数据，必须经过省保密局和地质专家的联合评估。她硬生生把我的材料给扣下了，说要走三个星期的脱审流程。”
邓永飞故意叹了口气：“我也急啊！我还跟巩科长吵了几句，说这是重大项目办急需的材料。结果您猜怎么着？巩科长直接把保密法的红头文件摔我面前了，说‘谁要是不怕碰保密这根红线，谁就来硬抢’。刘处，您说我一个小小的二处副处长，我敢去碰保密法这根高压线吗？”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邓永飞甚至搬出了昨天巩小燕怼曹力的原话，不仅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还把皮球完美地踢给了高高在上的“国家保密法”。
这是阳谋对阳谋。
刘谦用“重大项目办筹备”这个合规的大局来施压；邓永飞就用“国家保密法”这个绝对不能触碰的政治红线来做挡箭牌。
你可以说我办事效率低，但你绝对不能说我不讲政治、不守秘密。
刘谦看着邓永飞那张充满苦涩和无奈的脸，脸上的笑容虽然没变，但眼神却瞬间冷了下来。
他太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了。机要室是本土派杨穆的自留地，巩小燕是杨穆的心腹。邓永飞这是借力打力，把钟力涛这边的防守压力，巧妙地转移到了保密局和机要室的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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