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根本没有任何警告。
一声极其沉闷而爆裂声响,骤然在寂静的深山中炸开。那是土制大口径猎枪发射特制霰弹的声音。
平板电脑上的画面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在一片雪花点中彻底黑屏。
“无人机被击落了!”猎隼脸色大变。
“操!他们有枪!”爆破拔出了腰间的匕首。
高墙大门轰然洞开。
伴随着几声令人毛骨悚然的杜高犬狂吠,十几名手持砍刀、铁棍甚至猎枪的黑恶打手,如同闻到血腥味的恶狼,疯狂地朝着孟雨欣他们所在的高地扑了上来。
“抓住他们!妈的,肯定是市里环保局的狗崽子来暗访!死活不论,绝对不能让他们把证据带出去!”带头的打手疯狂地叫嚣着。
这就是周光耀的底气。在这片深山里,他真的敢杀人灭口。
因为他不灭口,他的口就会被人灭。
“撤!立刻撤退!不要和他们硬拼!”孟雨欣展现出了极强的心理素质。她没有去管那架坠落的无人机,因为最核心的高清视频数据,已经通过图传系统实时保存在了猎隼的平板电脑里。
只要人能活着出去,证据就在。
“老板,大路被封死了!他们放狗在搜山!”山鬼从下游飞奔回来,手里死死地抓着三个装满紫黑色污水的采样瓶,脸色极其难看,“这帮人是职业的,包围圈在缩小!”
“进老林子!往未开发区的深处走!”孟雨欣当机立断。
四人放弃了向山下公路撤退的打算,犹如四头被追捕的猎物,一头扎进了环境极其险恶的瞿岭原始森林深处。
身后的狗吠声、树枝被劈砍的声音、以及夹杂着各种污言秽语的叫骂声,如同死神的脚步,紧紧地咬在他们身后,越来越近。
山路越来越陡峭,荆棘撕扯着他们的冲锋衣。孟雨欣在一处湿滑的陡坡上重重地摔了一跤,膝盖顿时鲜血直流。
“老板,你怎么样?”猎隼一把将她拉起。
“别管我,跑!”孟雨欣咬紧牙关,强忍着剧痛向前冲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瞿岭的原始森林在夕阳的余晖下,化作了一座巨大的迷宫和坟墓。
“老板,前面的路断了,是悬崖!”冲在最前面的爆破突然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吼。
四人停在了一处深不见底的断崖前。前方无路,后方,手电筒的光束已经在几百米外的树林中闪烁。他们被死死地逼入了一个死角。
“把平板的无线电静默解除,给我三秒钟。”孟雨欣靠在冰冷的岩石上,脸色苍白,但眼神依然倔强得令人害怕。
猎隼迅速打开平板的通讯模块,在这片深山中艰难地捕捉着极其微弱的基站信号。
“一格信号!老板,只有几秒钟的窗口期!”
……
下午五点四十五分。
邓永飞正埋头处理着一份无关痛痒的公文,但在他那张波澜不惊的面容下,心脏却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跳动着。
整整一天,他都在等待。等待那把体制外的尖刀,刺破瞿岭的黑暗,传回捷报。
他甚至已经构思好了,一旦拿到孟雨欣传回来的初步照片,他该如何向钟力涛汇报,如何配合首长在最合适的时机引爆这颗炸弹。
突然,他放在抽屉深处的那个未实名登记的私人加密手机,发出了一声极其微弱的震动。
邓永飞猛地拉开抽屉,抓起手机。
只有一条极短的加密短信。
发件人是孟雨欣。
内容只有短短的几个字和一串数字:
“无人机被击落,对方有枪。我们被围断崖。坐标:31°12‘N,118°45’E。”
后面,再也没有任何消息。
拨打过去,只剩下令人绝望的“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邓永飞的瞳孔瞬间收缩到了针尖大小。一股刺骨的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头顶。
出事了!
孟雨欣他们不仅被发现了,而且遭遇了周光耀黑势力的物理绞杀。对方连土制猎枪都敢用,这说明周光耀已经彻底疯了,准备杀人灭口!
最致命的是,如果让周光耀抓住了孟雨欣,不仅瞿岭黑采的铁证将彻底灰飞烟灭,孟雨欣团队将面临生命危险。一旦周光耀顺藤摸瓜查出是钟力涛在幕后指使,刘谦和郭正邦绝对会以此为把柄,在省委常委会上发起最猛烈的政治反击,指责钟力涛“越权暗访、动用不明社会势力干扰重点项目”。
这是生死存亡的最后关头。
文斗的太极拳已经打完了。现在,血淋淋的武斗,已经把刀架在了他们的脖子上。
邓永飞死死地捏着那个发烫的手机,大脑在高速运转。
找钟力涛?不行,首长还在开会,远水救不了近火。
报警给瞿山市局或者省厅?绝对不行。刘谦在公安系统的耳目众多,一旦省厅异地调警,哪怕是以最快的速度,指令也会在半路被泄露给郭正邦。等特警赶到,孟雨欣他们可能已经被沉入瞿岭的那个深水的勘洞里了。
不能走合规流程!必须要用绝对不合规、绝对越权、但却能瞬间将周光耀的包围网撕开一道口子的雷霆手段!
邓永飞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楼下郭正邦所在的常务副省长办公室的亮光。他的眼神变得犹如鹰隼般锐利。
“周光耀,你真以为这海东省,就只有你们懂怎么玩黑的吗?”
邓永飞冷笑一声,拿起那部私人手机,迅速拨通了一个远在瞿山县的隐秘号码。
一场足以让整个海东省官场地震的“越权调度”,即将在邓永飞的指尖爆发。
时间倒退回几分钟前。
海东省府大院,综合二处副处长办公室。
那条仅有寥寥数语的加密短信,如同极寒冰窟里的一把尖刀,直直地插进了邓永飞的心脏。
“无人机被击落,对方有枪。我们被围断崖。坐标:31°12‘N,118°45’E。”
邓永飞死死盯着屏幕,额头上的冷汗顺着坚毅的下颚线一滴滴砸在红木办公桌上。
他太清楚周光耀是个什么货色。那是条被逼急了、咬着牙要交投名状的疯狗。在这片三不管的深山老林里,为了保住黑采这个暴利盘子,周光耀绝对敢下死手。
报警?向瞿州市局报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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