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证据也可以是伪造的！这明显是有人做局！”马超铭急了。
“谁做局？钟力涛吗？”黎汉河反问了一句，“钟力涛刚来海东多久？他连瞿州的路都认不全，他有能力一晚上弄出这么多无懈可击的账本和口供？超铭，如果是做局，那说明做局的人，在瞿州比你还熟悉，甚至连你儿子都被别人当成了枪使。”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地扎进了马超铭的心里。
是啊。钟力涛没这个能力。那么在海东，在瞿州，有能力做到这一切，能把马家父子装在套子里的人，到底是谁？
“省长，我不能就这么被人不明不白地扣上帽子。公安厅那边的调查……”马超铭想让黎汉河发话，限制一下调查的范围和力度。
“调查不能停。”黎汉河直接打断了他，语气变得很严肃，“中央环保督察组下个月就要来。瞿州翡翠湖排污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交代。钟力涛在这个时候揪住不放，他做的是阳谋，是顺应大局的。我如果这个时候出面喊停，那就是对抗环保国策。超铭，我保不了你，你也最好不要去干预公安的调查。如果你儿子真的清白，就让他自己回来把事情说清楚。”
马超铭愣在原地。他听懂了黎汉河的意思。
黎汉河是中立派，他不会为了马超铭去硬刚这种携带“政治正确”的调查。换句话说，黎汉河选择了放弃他。
马超铭失魂落魄地走出省长办公室。
他知道，现在他孤立无援了。平日里那些围在他身边转圈的本土派干部，此刻躲他都来不及。因为这火烧得太旺，谁靠得近，谁就会被烧死。
他只能去找那个人了。那个曾经在瞿州一言九鼎，也是一手把他推到现在这个位置的老领导。
马超铭回到自己的车里，关上车窗。他拿出一张没有实名登记的不记名电话卡，插进一部旧手机里，拨通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略显苍老但依旧沉稳的声音。
“超铭啊。这个时候打电话，看来是碰上大麻烦了。”刚刚从省政协主席位子上退下来的正部级官员，曾经的瞿州市委书记，秦孟石。秦老。
当年秦梦石在瞿州担任市委书记时，马超铭是一名副市长。正是因为秦梦石欣赏他，竭力提携他，他很快到了常务副市长位子。秦梦石离开瞿州时，又力举他担任瞿州市长。
可以说，没有秦梦石，就没有马超铭的今天。
包括肖克军，也是秦梦石给他推荐的。肖克军最早也在瞿州，是个小科员，秦梦石看上了这小伙子，一路栽培。后来嫌政协那边起步慢，将他推给了马超铭。
“老领导。我被人算计了。”马超铭甚至带着一丝颤音，“那些人把大石集团烂摊子全推到了进文头上。钟力涛在常委会上发难，黎汉河袖手旁观。我现在连进文的人都找不到。您在瞿州还有不少老关系，您得帮我打听打听，这到底是哪股邪风在针对我？”
电话那头的秦孟石沉默了几秒钟，随后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
“超铭啊。不要慌。越是这种时候，越要稳住阵脚。树大招风，你这些年在那个位置上得罪了不少人，难免有人想借这个环保的由头整你。”秦老的声音听起来很慈祥，“进文的事情我也听说了。你放心我也派人去打听进文的下落了。你现在要做的，就是稳坐在办公室里，什么都不要做。他们想查，就查。没有他本人的口供，光凭几张纸，定不了罪。”
“老领导……这……这真的能行吗？”
“相信我。在海东，还没人能翻得起这么大的浪。”秦孟石安慰道。
挂断电话后，马超铭稍微松了一口气。有老领导帮忙斡旋，或许事情还有转机。
但他根本不知道，在省城另外一处极其隐秘的独栋别墅里，另一场对话正在。
秦孟石放下手里的加密电话，转过头，看着坐在沙发上正在擦拭高尔夫球杆的儿子秦彬彬。
“马超铭刚打来求救电话了。”秦孟石冷笑了一声，“他到现在还以为，是钟力涛或者他的政治对手在搞他。这个棋子，算是用到头了。”
秦彬彬抬起头，金丝眼镜反射着冷光：“马进文现在关在我们在南郊的地下室里，很安全，或者说，很安静。既然马超铭求您了，那我们是不是该送他一份大礼？”
“火烧得还不够旺。钟力涛既然想演戏，那我们就陪他演到底。”秦孟石端起茶杯，“把我们手里准备的第二套账本，就是那份显示马进文直接向瞿州黑帮转账要求动用武力‘解决’信访的原始流水，匿名寄给省纪委。马超铭不是想要证据吗？咱们就给他一份钉死在棺材板上的铁证。”
“明白。”秦彬彬放下球杆，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微笑，“等钟力涛把马超铭啃得连骨头都不剩的时候，他就会发现，这不过是我们扔给他的一块烂肉。瞿州，永远姓秦。”
同一时间。省城某繁华商业街。
一辆极其普通的黑色桑塔纳轿车，停在马路对面。
驾驶室里，邓永飞戴着一顶鸭舌帽，目光死死盯着街对面的一家名为“丽颜”的高档美容SPA会所。
钟力涛在明面上的常委会上“指鹿为马”大动干戈，这都是邓永飞建议的障眼法。他太清楚这场博弈的核心了——不能让秦家察觉到省府真正的目标是他们。
所以，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马超铭那熊熊燃烧的后院吸引过去时，邓永飞悄无声息地消失在了大众的视线里。
因为他找到了那条能彻底掀翻秦家暗网的引线。这根引线不是马超铭，也不是肖克军。而是那个当初直接调包汇报材料、构陷卢海生的省府机要室美女——孟丽丽。
不，严格说，是孟丽丽的母亲，一位非常惊艳的美人，之前省歌舞团的台柱子。人称“白玫瑰”的白素梅。
十分钟后，一个穿着名牌风衣、戴着墨镜的女人拎着限量的爱马仕包包，走进了美容会所的大门。正是白素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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