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芙心里那点刚升起的庆幸,瞬间就没了。
她原本还盘算着,等他们都去打猎了,自己正好可以在这山庄里四处转转。这栖霞山庄风景这样好,总比在侯府里憋着强。
没想到,又得待在院子里。
阿芙的脸上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郁闷,连掩饰都懒得掩饰。
谢寻看着她那耷拉下来的嘴角,心里的火气莫名消散了些。
他沉默了片刻,才有些生硬的开口:“山里不安全,你若觉得闷,我让长松去给你抓一窝兔子回来玩。”
阿芙抬起头,看着谢寻。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语气也听不出是安抚还是命令,但这话听着,总觉得有几分笨拙的讨好。
她心里觉得有些好笑,这位高高在上的世子爷,哄人的方式就是抓兔子。
阿芙勉强笑了笑:“好,那多谢世子了。”
聊胜于无嘛。
谢寻看她笑了,紧绷的下颌线放松了些。
他“嗯”了一声,不再多言,转身进了自己的正房,将门重重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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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刚蒙蒙亮,谢寻便换上一身利落的骑射服,跟着大部队浩浩荡荡地往后山围场去了。
整个栖霞山庄都热闹了起来,马蹄声、犬吠声、人们的呼喝说笑声,远远地传过来。
阿芙的院子却格外安静。
她睡了个回笼觉,起来时太阳已经升得老高。
白芷不在,她被谢寻派去后厨照看膳食了,这院里只剩她一个人。
阿芙自己去小厨房烧了水,简单洗漱了,便搬了张竹椅到廊下,对着院子里那几竿翠竹发呆。
不一会儿,院门被敲响了。
阿芙起身开门,是长松。他脸上带着笑,一手拎着一个扑腾的笼子,里面挤着三只灰扑扑、毛茸茸的小兔子,正睁着红眼睛惊恐地看着外面。
另一只手上,还提着一个食盒。
“阿芙姑娘,”长松将笼子递过去,“世子刚打到的,给您解闷。这是刚从后厨拿的早点。”
阿芙接过东西,看着笼子里瑟瑟发抖的兔子,有点哭笑不得。
“有劳了。”
长松挠了挠头,又说:“世子还吩咐了,让姑娘安心在院里待着,晚宴的时候,他会让人把烤肉送过来。”
“知道了。”
长松完成任务,便匆匆走了。
阿芙把兔子笼子放在墙角,打开食盒,里面的早点还冒着热气。
她没什么胃口,只喝了半碗粥,便又坐回廊下,有一搭没一搭地用草叶子逗弄笼子里的兔子。
傍晚时分,山庄里再次热闹起来。
狩猎的队伍满载而归。
这次围猎的彩头,是一柄前朝铸剑大师欧冶子后人亲手打造的宝剑。最终,这彩头落到了谢寻手里。
他拔得头筹,不仅猎物数量最多,还独自射杀了一头体态雄健的成年公鹿。
晚上的宴席,就设在山庄最开阔的草坪上,直接办成了烧烤宴。篝火烧得旺旺的,巨大的鹿被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香气传出很远。
阿芙在小院里都能闻到那股霸道的肉香。
没多久,长顺就提着一个巨大的食盒过来了。
“阿芙姑娘,爷让送来的。”
食盒一打开,浓郁的香气瞬间就充满了整个屋子。
最上面是一盘切好的烤鹿肉,外皮焦黄酥脆,里面的肉却鲜嫩多汁,还撒着一层细细的香料。
下面还有几串烤好的野兔肉,旁边配着一小碟解腻的酸梅酱。
阿芙的眼睛亮了。
她一整天没怎么吃东西,这会儿早就饿了。
她道了谢,关上门,毫不客气地大快朵颐起来。
就在她啃着一根鹿腿,吃得分外满足的时候,院外再次传来了喧闹声。
那声音又黏又腻,带着七分醉意,阿芙一听,就知道是谁。
李恒。
“谢寻,谢世子,出来跟哥哥喝酒!”
紧接着,是宋彦温和的劝说声,还有其他公子们的起哄声。
阿芙停下动作,皱了皱眉。
这人真是阴魂不散。
篝火噼啪作响,李恒端着一个盛满了酒的玉碗,摇摇晃晃地走到谢寻面前。那酒色泽鲜红,在火光下显得有些诡异。
“谢寻,这可是好东西,”李恒大着舌头,指着碗里的酒,“刚取的热鹿血,兑了三十年的陈酿!大补!”
谢寻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擦拭着刚赢回来的宝剑,眼皮都没抬一下。
李恒也不在意,自顾自地说道:“光喝酒没意思,咱们来打个赌,谁先醉了就让对方拿走一样东西怎么样?”
他嘿嘿一笑,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没看到想看的人,便直接指着谢寻身后的小院方向。
“就赌你那个小婢女,你输了,她归我!我输了,我邕王府东海进贡的那对夜明珠,归你!”
此话一出,周围的起哄声更大了。
所有人都知道,那对夜明珠是贡品,价值连城。
用一对夜明珠赌一个婢女,这手笔不可谓不大。
谢寻擦拭宝剑的动作,停了。
他终于抬起眼,看向李恒,目光冷得像淬了冰。
“本就是我的东西,为何要与你赌?”
他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个人耳朵里。那语气,不是在拒绝,而是在陈述一个理所当然的事实。
赌?
一个人的所有物,为什么要拿去跟别人对赌?那本身就是一种对所有权的挑衅。
李恒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周围的起哄声也渐渐小了下去。
主位上的宋彦见气氛不对,立刻端着酒杯走了过来,“李世子,你这又是喝多了。这鹿血酒何其珍贵,大家还等着分一杯羹呢。你可不能为了自己想独占,就想出这么个法子来不让我们喝啊。”
众人一听,都跟着大笑起来,气氛顿时缓和了。
宋彦亲自接过李恒手里的大碗,示意下人取来小杯,给在场的几位主要宾客都分上。
“来来来,这等好物,见者有份,大家同饮,同饮。”
一杯酒很快送到了谢寻面前。
谢寻天生体热,向来不喜这种燥热之物。但宋彦亲自递过来,这个面子不能不给。
他看了一眼那杯中之物,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终究还是端起来,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混着温热腥甜的鹿血滑入喉中,一股热气瞬间从小腹缓缓上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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