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白天遇到的那个公子。
在一群非富即贵的华服公子中，唯独这人的气质温润疏离，与众不同，实在太惹眼了。
“那是江南来的序衡公子，”旁边有别桌的侍女在小声咬耳朵，语气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惊艳，“丞相大人的得意门生呢，听说他不愿入仕，但才气极高，是江南最负盛名的才子。”
“生得可真俊啊……”另一个侍女红着脸附和。
阿芙收回目光，心里微微一动。原来是如此，怪不得气质如此出众。
与序衡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坐在谢寻对面的邕王世子李恒。
这人眼下乌青，面色虚浮，一看就是被酒色掏空了底子，连坐都坐不直。
周围的几个小官子弟正卖力地恭维着他，李恒听得飘飘然，不时发出几声黏腻的笑。
在场稍微有些身份的人，对他都只是表面客套，绝不深交。
谢寻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只顾着和旁边的人低声说着朝堂上的事。
这种宴会本就散漫，酒过三巡，气氛越发热烈，不少公子已经开始和身边的美婢调笑，有的甚至直接将人搂进怀里互喂酒菜。
谢寻这边倒是一派清规戒律，阿芙尽职尽责地扮演着一个木头桩子，除了倒酒，绝不多事。
就在这时，一个白瓷小碗悄无声息地顺着条案边缘，推到了阿芙的膝前。
阿芙一愣。
碗里堆得冒尖，最底下是几块烤得滋滋冒油、焦香扑鼻的烤肉，中间夹着清炒的鲜笋。
她抬眼看向谢寻。谢寻的背影挺拔，正端着酒杯与宋彦遥遥碰杯，连头都没回，仿佛那个小碗是自己长了腿跑过来的。
阿芙看着那碗肉菜，心里涌起一丝意外的惊喜。
这宴席上的菜肴确实诱人，她跪坐了半天，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往后缩了缩身子，借着谢寻宽大衣袖的遮挡，拿起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烤肉肥美，鲜笋脆嫩，阿芙吃得极为满足，连带着看谢寻的背影都觉得顺眼了许多。
谢寻侧身，看到阿芙小口小口的吃着碗里的烤肉，眼神微不可察地柔和了一瞬，又拿起一个小碟放菜。
阿芙全然不知，她刚咽下最后一口肉，就闻到一阵刺鼻的酒气混着浓重的脂粉味扑面而来。
李恒拎着个酒壶，摇摇晃晃地朝谢寻这桌走了过来。
“谢世子，来，哥哥敬你一杯！”李恒大着舌头，一屁股挤在谢寻旁边的空位上。
谢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碍于场面，还是端起了酒杯。
阿芙放下筷子，倾身上前，替李恒斟满酒。
李恒的视线原本只是随意一扫，却在落到阿芙身上时，顿住了，他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阿芙，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前探。
“哟。”
李恒像发现了什么稀世珍宝，砸吧了一下嘴，“谢寻，你从哪儿弄来的极品？”
谢寻脸上的笑意彻底淡了下去，冷冷道：“李世子喝多了。”
“我没醉！”李恒越看越兴奋，指着阿芙，“别看这丫头穿着一身破布，瞧着平平无奇。”
可你看看这身段，这腰，这脖颈的弧度……啧啧，本世子后院里那么多女人，竟没一个比得上的！”
他一边猛夸，一边色眯眯地盯着阿芙的胸口，完全没注意到谢寻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
“这张脸虽不是绝美，但容色也是优等之上。”李恒说到兴头上，竟直接伸出那只戴满玉扳指的胖手，朝阿芙的手腕抓去。
阿芙眼神一冷，上身迅速后仰，极其灵活地避开了那只咸猪手。
“啪！”
一声脆响。
谢寻手中的银筷精准地敲在李恒的手背上，力道极大，直接敲出了一道红痕。
“李恒。”谢寻的声音冷得掉渣，连客套的称呼都省了。
李恒吃痛，甩了甩手，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但他不仅不恼，反而笑得更下流了：“谢寻，你别这么小气嘛。不就是一个婢女？这样，你把她送给我，我拿我府里的美人跟你换！”
他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打包票：“十个！我拿十个跟你换。我府里那些，可是我精挑细选的。眼睛最媚的，嘴巴最软的……各顶各的绝色，保证你夜夜做新郎！”
周围的喧闹声渐渐小了，不少人都朝这边看了过来。
谢寻的手已经按在了桌沿上，手背青筋暴起，眼底的戾气压都压不住。
眼看就要当场发作掀桌子，主桌上的宋彦见势不妙，赶紧端着酒杯快步走了过来。
“李世子，你这可是醉得不轻啊，连谢世子的玩笑都敢开。”宋彦一把扶住李恒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将他往回带，“我这有一歌姬，堪称绝色，可要观赏一二。”
李恒还想挣扎：“哎，我还没说完呢，十个换一个，谢寻你稳赚不亏啊……”
“我的人，从来不换。”
谢寻冷冷地扔下这句话，猛地站起身。
他没有理会席间的目光，直接伸手，一把攥住阿芙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走。”
阿芙被他拉得一个踉跄，只能快步跟上。
两人穿过人群，径直朝院外走去。
席间重新恢复了热闹，众人只当是一场酒后的小插曲，很快又推杯换盏起来。
只有下首的座位上，序衡端着白玉酒杯，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看着谢寻拉着阿芙离去的背影，眼里划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怅然。
夜风穿过山林，带着竹叶的清气，拂过谢寻紧绷的侧脸。他攥着阿芙的手腕，步子迈得很大。
阿芙被他拽得一路小跑，手腕被捏得生疼。
两人一前一后，沉默地回到了分给他们的小院。
一进院门，谢寻才猛地松开手。
阿芙揉着自己发红的手腕，退后两步，与他保持着距离。
谢寻站在院子中间，背对着她，胸口还在微微起伏，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以后这种宴会，你不必去了。”他开口，声音还带着未散的冷意。
“是。”阿芙低声应道。
她心里没什么波澜，甚至还有点想笑。不去正好，省得跪的腿麻，还要看到李恒那种货色。
谢寻转过身，目光落在阿芙毛乖顺毛茸的头顶，身上的冷意散了些，安抚道，“明日狩猎，你乖乖在院子等我回来，别乱跑，给你带鹿肉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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