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素娘子笑了一下，那笑意比方才真切了些：“阿芙姑娘爽快。”
回城路过姜家时阿芙下了车，她进去告诉江采凤阿蓁以后在云秀山庄学刺绣，不在这里住了。
江采凤一听就变了脸色，不满地嘟囔：“我早给阿蓁寻了好前程，去丞相府里做伴读，你何必让她去吃那份苦。”
阿芙皱眉。
丞相之女的伴读至少也该是小官之女，一个普通人家的小丫头哪来的门路，可别是什么坑蒙拐骗。
她自觉不对，直接道：“表婶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我妹妹的前程自有我打算。”
说罢便回了侯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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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日一早，勋贵们的马车都缓缓往京郊栖霞山庄方向驶去。
阿芙今日穿了一身极素净的青布交领襦裙，头上梳着寻常婢女的双丫髻，只攒了两朵不起眼的绒花。
这是临行前谢寻特意交代的，不要穿侯府那身惹眼的规制服饰，就以最寻常的婢女身份随行。
谢寻靠在车厢的软垫上，闭目养神，阿芙规矩地缩在角落，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栖霞山庄建在半山腰，以漫山遍野的翠竹和傍晚极其绚烂的晚霞闻名。
马车停在山庄门口时，阿芙刚掀开帘子，便感受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凉意。这地方确实是个避暑的绝佳去处。
山庄的主人极尽雅致，甚至在后山圈了一大片林子，放养了许多珍禽异兽。刚进院子，阿芙便听到了后山传来的几声清越的鹿鸣。
山庄里的院落依山而建，错落有致。
谢寻分到的院子位置极好，推开窗便是满坡青翠的竹林，风一吹，竹叶沙沙作响，连空气里都带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
阿芙跟着长松和白芷，将带来的几个小包袱安置妥当。
谢寻在主屋坐了片刻，喝了盏山庄备下的竹叶青，便起身去了前院，说是山庄主人有请。
临走前，他看着在屋子里忙忙碌碌的阿芙道：“这里没有外人，不必拘着。后山那片园林风景不错，你可以去逛一下。”
他又补充了一句，“晚上随我去赴宴。”
“是，世子爷。”阿芙恭顺地应下。
长松也跟着去了，院子里只剩下阿芙和白芷。
白芷显然很是雀跃，“姐姐，我们去园子里看看吧？我听说这里养了梅花鹿呢！”
阿芙看着她的眼睛说好。
两人沿着青石小径，往后山的园林走去。
园子很大，打理得极好，奇花异草随处可见，一条清澈见底的小溪蜿蜒其中，而且果真在林子深处看到了几只悠闲吃草的梅花鹿，只是离得远，不敢惊扰。
转过一片花丛，眼前豁然开朗，溪边竟有一株高大的桃树。许是熟透了，树下草地上落了好几个粉嫩饱满的桃子。
白芷咽了咽口水：“姐姐，这桃子看起来好甜啊。”
阿芙也有些心动。她弯腰捡起一个，入手沉甸甸的，表皮的绒毛细密柔软。她又捡了一个，递给白芷。
这熟透的果子若是不捡，过一两日也就烂在土里了，捡起来吃了，也不算乱摘。
两人走到溪边，蹲下身子。清凉的溪水漫过指尖，说不出的清亮舒服。阿芙仔细地将桃子上的绒毛和尘土洗干净，递了一个给白芷。
二人咬了一口，清甜的桃汁瞬间充盈了整个口腔。
忽然，阿芙发现不远处树杈上还有两个桃子，长得极好的，看着就要掉下来似的。她心里一动，想着可以带回去给谢寻尝尝。
可就在她摘第二个桃子的时候，手一滑，圆滚滚的桃子掉到溪水里往下漂去。
“哎呀！”阿芙惊呼一声，连忙伸手去捞，可那桃子被水流带着，越漂越远，她有些懊恼。
白芷安慰道：“姐姐别急，要不……我们再去摘一个？”
“不好吧，已经摘了两个了。”阿芙有些沮丧。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温和的男声从她们身后不远处传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这桃树无人看管，掉在地上的，长在树上的，本就是无主之物，想吃便摘，无妨的。”
阿芙和白芷吓了一跳，连忙回头。
只见不远处的柳树下，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约莫二十岁上下的年轻公子，面容俊雅，眉眼温润，通透温和。
她很快反应过来，以为这人是山庄的主人，她转身到那人面前，福身行礼。
“公子恕罪，奴婢是永宁侯府的，随主家来此暂住，见这地上落了桃子，一时嘴馋才捡了两个，还请公子见谅。”
那白衣公子原本还带着笑，可在看清阿芙抬起的脸时，脸上的笑意却一时僵住了。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芙儿，你……”
他似乎想问什么，却又不知从何问起。
阿芙没听清他在说什么，只看到他那种奇怪的眼神，以为自己有什么不妥：“公子？奴婢可是惊扰您了。”
白衣公子这才回神，他笑道：“没有，我并非此间主人。”
听他这么说，阿芙才稍稍松了口气，但他的反应有些不正常，她不想惹任何麻烦。
“那不打扰公子了，奴婢就先告退了。”她福了福身，语气疏离。
说完，她不再等对方回应，拉起白芷，将那个洗干净的桃子往怀里一塞，便头也不回地顺着来路匆匆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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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设在山顶的一处开阔院落。
没有繁文缛节，也没有严苛的男女大防。几十张条案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年轻的公子们席地而坐，身边多半带着姿容俏丽的美婢。
晚霞如火，烧红了半边天，映在酒杯里，连酒水都带了几分绮丽的颜色。
主桌上坐着的是丞相家的大公子宋彦。这栖霞山庄便是宋家的产业。
宋彦生的一副风流做派，正举着酒杯与周围的人谈笑风生，显然是今晚的东道主。
阿芙跪坐在谢寻的斜后方，替他斟酒。她的目光在席间扫过，最后落在了宋彦下首的那个白衣客卿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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