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籁小说网 > 言情小说 > 不死的我,每月随机夺舍重生 > 第102章 重生成市长
两家保险公司的调查人员,在同一天下午到了医院。

一位穿着深灰色西装的中年男人和一个扎低马尾的年轻女人,各自提着一个公文包。

他们在医院走廊尽头的休息区坐下来,打开文件夹,核实了保单号和投保人信息,确认了两份保单的生效日期都在事故之前,确认了受益人是苏晚,姓名、身份证号、住址全部对得上。

中年男人看完资料之后合上文件夹,抬头看了苏晚一眼。

“林先生在我们这边买了一份三百万保额的意外险,保单已经过了等待期,符合赔付条件。后续我们会启动理赔程序,大概需要七到十五个工作日完成审核和打款。”

年轻女人跟着点了点头:“我们这边也是一样,五百万保额,确认符合赔付条件,后续流程我们会尽快推进。”

苏晚坐在对面,听着那两个数字,三百万、五百万,加起来八百万。

这个数字对于绝大多数普通人来说,是努力工作一辈子也赚不到的钱,而她现在却轻松得到了。

这也验证了一句老话,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可这样的福气,需要牺牲她的爱人才会有的话,那她情愿永远都不要。

苏晚看着那两个人合上文件夹站起来跟她握手告别,然后转身走进走廊尽头的电梯里。

她坐回走廊的长椅上,低下头看着自己膝盖上那几张还没有填完的表格,纸页边角被她的拇指按出了一道浅浅的折痕。

心里不断回忆跟林默的过往。

“他心里一直都有我,就算是死,也想着我以后……可没有你的日子,我该怎么活……”

苏晚父母也主动帮着苏晚联系了殡仪馆,预约了告别仪式的时间。

告别仪式那天,苏晚穿了一件黑色外套,站在灵堂里。

灵堂不大,布置得干净素雅,林默的照片放在正中间。

照片是苏晚选的,是一张他站在客栈露台上看雪山时拍的侧脸照,嘴角带着一点弧度,目光落在远处,神情很放松。

来的人不多,除了苏晚和她的父母之外,还有几个他们家关系很好的亲戚朋友,最后就是陈阳在代练群里的朋友(老板、关系好的网友)了。

他们大多是从网上看到消息(苏晚拿林默手机宣布已经身故的消息)赶来的,有人带着花,有人站在灵堂门口鞠了一躬就走了。

苏晚没有哭,只是站在照片旁边,安静地回着每一个鞠躬。

告别仪式结束之后,遗体被送进火化间。

苏晚站在火化间外面的走廊上,隔着那扇半开的门看着里面。工作人员操作的时候她忽然觉得自己应该转身离开,但她没有动,就站在那里等着。

火化炉的门合上的时候,发出了一声闷响。

那声音不重,却像是隔着很远的地方敲在什么金属的表面,穿过整条走廊撞在她胸口。

苏晚的肩膀在这声闷响落下的一瞬间,猛然抖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后背轻轻推了一下,她整个人扶着墙慢慢蹲了下去,蹲在走廊冰凉的瓷砖地面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哭了很久。

没有声音,没有嘶喊,只是肩膀一抽一抽地抖着,泪水渗进黑色外套的布料里,把那一片深色的布料浸得更深了。

她想起他趴在露台栏杆上说的那句“以后每年都来一次好不好”,想起他打游戏时随口说的“带你躺赢”,想起他靠在厨房门框上笑着说“隐藏才艺就是哄你开心”。

她想起他最后那句话,“对不起,不能陪你看星星了。”

苏晚蹲在殡仪馆走廊的角落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傍晚,火化完成之后,她捧着那个小小的白色骨灰盒走出殡仪馆大门。

天已经暗下来了,远处的山脊线在暮色里只剩下一道模糊的剪影。

苏晚站在门口,低头看了一会儿手里的盒子,然后把它抱紧在胸前,抬头看了一眼天空。

天边没有星星,只有一片灰蓝色的暮色,正在慢慢往更深的夜色里沉下去。

她又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抱着那只骨灰盒走进了暮色里。

“林默,你放心,我们说好的,我会好好活着的,带着你的份。”

另一边,当林默的意识再次清醒的时候,最先感受到的是一阵熟悉的头痛,心里不禁暗自吐槽。

“什么时候重开能不头痛啊……”

他翻了个身,手掌按到了柔软的床垫上。

丝绸被面的触感滑凉,空气里有一股淡淡的香水味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甜腻气息,混着空调循环的干燥冷风。

林默睁开眼。

天花板是浅灰色的,边缘嵌着暖色调的灯带,窗帘拉着,光线从深灰色遮光布的缝隙里渗进来,在深色木地板上画出一道窄窄的亮线。

他偏过头,看到身边躺着一个面容姣好的年轻女人,二十出头的模样,长发散在枕头上,侧脸埋在松软的枕芯里,被子只盖到胸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和锁骨。呼吸均匀,显然还在熟睡。

林默的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太久,他撑着床慢慢坐起来,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节粗壮,骨节分明,掌心和指腹有长期握笔留下的薄茧。手背皮肤松弛了一些,能看到几处浅浅的老人斑的前兆,显然年纪不小。

准确的来说,应该是四十五岁。

林默闭上眼睛,等待那熟悉的流程开始。

“嗡”的一声,画面和记忆像一盆水从头顶浇下来,带着已经习惯了的冲击力,片刻之后缓缓沉淀下去。

这具身体的原主叫秦绍文,四十五岁,凌北市市长。

凌北市是江临省中部的一个县级市,人口七十多万,经济在省里排中游偏上,产业结构以制造业和农业加工为主。

秦绍文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三年,之前是邻县的县长,再之前是市里某位领导的秘书。

他出身寒门,父亲早逝,寡母拉扯他和两个弟弟一个妹妹长大,日子过得紧巴巴。考上大学、进入体制、一路走到今天这个位置,全是他自己硬拼出来的。

但位子坐稳之后,麻烦就来了。

老太太过惯了苦日子,如今儿子当了官,觉得全家的苦都该到头了。

先是让秦绍文把二弟安排进了市里一个清闲的事业单位,紧接着三弟进了城投公司挂了个副总,小妹夫调到交通局当了个科长。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背地里那些事才叫精彩。

秦绍文的二弟秦建军,仗着哥哥是市长,在凌北市开了三家KTV和一家茶楼。

明面上做正经生意,暗地里什么事都沾,聚众赌博、提供有偿陪侍、抽水放贷,本地人谁不知道那几家店是谁的?

但谁也不敢多嘴。

三弟秦建国的操作更野。

他跟一个外地老板合伙在城郊搞了个所谓的“高新农业示范园”,忽悠人家投了两千多万建厂房、买设备。

厂房建好了,设备到位了,秦建国转头就翻了脸,找人过去说那块地是基本农田,手续不全不能开工。

老板急得跳脚,找秦建国帮忙协调,秦建国就一句话:“地的事我说了不算,你找我也没用。”

那位老板后来托关系辗转找到秦绍文办公室,坐了半天,茶水续了三次,秦绍文从头到尾只说了一句话。

“这事我回头了解一下。”

他也想帮一下这个老板,但是家里老娘不允许啊。他要是敢帮,老娘肯定要跟他闹,要死要活的,他也不想这样,所以只能苦一苦外地老板了。

因此,老板再也没等到“回头”。

两千万打了水漂,老板灰头土脸地离开了凌北市,连设备都没能拉走。

那些厂房后来被秦建国转手租给了另一家做塑料制品的厂子,租金进的是他老婆的账户。

小妹夫王德贵在交通局,手伸得更长。

凌北市几条市政道路的绿化工程、路灯改造,他全包了。

明面上走的是公开招标流程,但中标的公司翻来覆去就那么几家,法人不是他表弟就是他舅子。

工程质量自然是一言难尽,去年新修的那条迎宾大道,不到一年路面就起砂了,补了三次还是坑坑洼洼,被市民投诉了好几次。

老太太更绝。

她老人家不懂什么工程项目、什么工商注册,但她懂一件事,我儿子是市长,我说什么就是什么。

亲戚朋友、街坊邻居谁家有事找上门来,老太太好面子,一般都会拍着胸脯说“我跟我儿子说一声就行了”,然后在秦绍文面前一哭二闹三上吊。

秦绍文要是敢拒绝,老太太就往地上一坐,拍着大腿哭,嘴里念叨着“我养你这么大、供你读书、你爹走得早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大,如今你当了官就不认娘了”,哭到秦绍文妥协为止。

最离谱的是老三秦建国养的那条德牧。

老三喜欢狗,花大价钱买了条纯种德牧,起名叫“元帅“,品相确实不错,肩高体长,毛色油亮,往那儿一站威风凛凛的。

老三对它宝贝得很,天天拴在城投公司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说是看门护院,其实就是显摆。

那狗性子凶,见人就龇牙,喉咙里呜呜地滚着低吼,隔壁办公室的小姑娘每次路过都得贴着墙根绕道走,有回还被追了两步,吓得当场哭了出来。

老三非但不管,还笑着说“元帅跟你们闹着玩呢“,小姑娘委屈得眼眶通红,但他是城投公司的副总,谁也不敢说什么。

老太太去城投公司找老三串门,一眼就相中了那条狗。蹲下来摸了摸狗头,那德牧居然没龇牙,还拿脑袋蹭了蹭她的手心。

老太太高兴得不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对老三说道。

“这狗通人性,比有些人还要懂眼色。“

她越想越觉得这狗稀罕,琢磨了两天,琢磨出一个主意来。

那天晚上秦绍文刚下班回到家,还没来得及换鞋,老太太就把他堵在了玄关。

她一手扶着鞋柜,一手拍着沙发靠背,语速飞快,生怕秦绍文跑了似的。

“老大,我跟你说个事。老三那条狗,你看见了吧?多机灵啊!比局子里那些警犬强多了,我看过了,人家那些警犬还得训练好几年才上岗,咱家元帅天生就是干这行的料。”

“你给安排一下,弄个警犬编制,一个月也不用多,弄个几千块钱伙食补贴就行,反正是公家的钱,不花白不花。“

秦绍文换鞋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了他妈一眼。

“妈,那是老三养的狗,跟警犬有什么关系?警犬是要经过正规训练、有档案、有考核的,不是随便什么狗都能挂编。“

老太太立刻不乐意了,把手里的抹布往茶几上一摔,声音拔高了半截。

“什么叫随便什么狗?那是老三花两万块钱买的纯种德牧!比你们局里那些土狗警犬金贵多了!我不管,反正你给我想办法,这事必须办!“

秦绍文想解释,刚一开口就被老太太截断了。

“你不就是动动嘴的事吗?你当市长的,给一条狗安排个编制怎么了?又不用你掏钱!我跟你说,你要是不办,我就去你们单位门口坐着,让大家伙看看堂堂市长怎么连自己老娘的话都不听。“

老太太说到最后,眼眶已经红了,声音里带上了一抽一抽的颤音,像随时要哭出来。

“我养你这么大容易吗?你爹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你们四个,吃了多少苦受了多少罪。现在你当官了,翅膀硬了,连娘的话都不听了。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不如去找你爹算了……“

她说着就弯下腰去抹眼泪,肩膀一抽一抽的,看起来比上次说不给二弟安排工作的时候还要伤心几分。

当时秦绍文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公文包。

他看着老太太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还有那双说红就红的眼睛,心里翻来覆去地捣腾。

他想说这不合规矩,想说警犬编制是财政拨款的项目,每一条都有对应编号和档案记录,不是他想塞就能塞进去的。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因为他知道说了也没用,老太太肯定不会罢休。

老太太从来不关心什么规矩不规矩,她只关心一件事,她儿子是市长,市长就该能办所有事。办不到,那就是儿子不孝、不够尽力,没把她这个当娘的放在眼里。

秦绍文最终松了口,声音闷闷地挤出来一句。

“我回头问问。”

他也是没办法,为了不让老娘去闹,他只能被动妥协。

这个事虽然有点为难,但对他来说还真不难办。

老太太一听这话,脸上的眼泪立刻收了,换了一副笑脸,拍着秦绍文的胳膊说道。

“这就对了嘛!你早点答应,娘也不至于跟你着急上火。我跟你说,元帅那狗真不错,以后当了警犬,也算是咱家一门光荣。”

秦绍文没有再接话,弯腰换好拖鞋,拎着公文包进了书房,把门带上了。

书房门合上之后,他靠在门板上站了好一会儿,低头看着自己那双握了半辈子笔的手,然后走到办公桌前坐下,拿起座机拨了一个内线号码。

电话那头是治安局局长的办公室。

秦绍文开口的时候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例行公事。

“老刘,有个事想麻烦你。我家老三养了条德牧,老太太挺喜欢的,非要挂个警犬的名头,你那边方便的话给登个记,每月走个训练补贴,不用多,意思一下就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然后传来治安局刘局长谨慎的回应。

“秦市长,警犬编制这块是省厅统一管的,名额有限,每一条都有编号和考核记录……”

秦绍文打断了他。

“我知道,又不是真要它出任务,就是老太太图个名头。你那边挂个名,每个月走个一两千的训练补贴,回头我让老三把狗送过去照两张照片,走个流程就行。这事别声张,你知道就行。”

刘局长又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了一句。

“行,秦市长,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秦绍文坐在办公椅上没动,目光落在窗外渐暗的天色上。

这件事不大,但也不小。一条狗挂警犬编制、领财政补贴,说出去谁听了都觉得荒唐。但他已经懒得去想了,这种事一件接一件,像往水里扔石子,扔得多了水面反而看不出波纹了。

后来治安局那边果然把事办了。

那条德牧被登记进了警犬名册,编号排在最后面,每月一千二的训练补贴准时打到老三秦建国老婆的卡上。

照片是老三自己拍的,狗站得歪歪扭扭,耳朵耷拉着一只,根本没个警犬样。但档案上赫然写着“警犬编号LD-027,品种德国牧羊犬,训练状态良好”。

老三逢人就说“我家元帅吃上皇粮了”,老太太更夸张,逢人就拉着人家说:“我家那条狗有出息,当上警察了,一月拿一千多块钱工资呢!比你家孩子打工挣得都多!”

那狗什么都不知道。

它每天还是趴在城投公司门口那棵老樟树底下,见了人照旧龇牙咧嘴。每月按时到账的补贴不会让它变得更聪明,也不会让它少凶几个人。它只是一条狗,被人塞进了一个不属于它的名头里,按月领着公家的钱,跟它本身是什么、会什么、能做什么,一点关系都没有。

秦绍文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知道。但他管不了,也懒得管了。

他早年间刚正不阿,在县里当县长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后来调到市里才明白有些事不是靠硬撑就能撑下去的。

他渐渐学会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学会了在饭局上喝酒的时候点头附和“是是是”,学会了把那些找他办事的亲戚推到“先走程序”的流程里晾着。

一条狗都能领警犬补贴了,他还能说什么呢?

他什么都不想说了。

其实秦绍文心里清楚,这一切的根子不在老太太一个人身上。

老太太固然是始作俑者,但真正让他觉得日子越过越没指望的,是他那个家本身。

他老婆赵玉芬,是老太太亲手选的。

当年秦绍文还在县里当秘书的时候,老太太就张罗着给他相亲,说“外面的姑娘我不放心,知根知底的才踏实”。

赵玉芬是老太太娘家那边一个远房堂姐的女儿,按理说拐了好几层弯的亲戚,但老太太一口一个“自家人”,硬是把这门亲事定了下来。

秦绍文那时候年轻,刚进单位没几年,根基不稳,不敢跟老太太硬顶。再加上赵玉芬长相周正、嘴巴也甜,见了老太太一口一个“舅妈”叫得亲热,他也就认了。

结婚之后他才发现,赵玉芬跟老太太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赵玉芬进门第一件事,就是把家里的财政大权攥在了手里。

秦绍文的工资卡、奖金、补贴,全由她保管,每月给秦绍文留几百块零花,多一分都没有。

她最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一个当官的,天天在外面应酬,钱放你手里不放心,我帮你管着,省得你乱花”。

秦绍文当时刚调任副县长,确实忙得脚不沾地,懒得跟她争这口气,也就随她去了。

后来事情就越来越离谱。

赵玉芬开始往娘家那边输送资源。

先是把她弟弟赵建军安排进了县里一家效益不错的国企,接着又把她妹妹赵玉梅弄进了街道办事处。

每一次都是先斩后奏,人进了单位才跟秦绍文说一声,语气像是通知天气一样随便。

“我弟那边工作定了,你回头跟人事打个招呼就行。”

秦绍文要是想说什么,赵玉芬就搬出老太太那套说辞。

“你当姐夫的,帮小舅子安排个工作怎么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我嫁给你这么多年,也没享什么福,你就这点忙都不肯帮?”

话说到这份上,秦绍文只能沉默。

他渐渐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死循环。

老太太管着他,赵玉芬管着老太太,娘家那边的人管着赵玉芬,一层压一层,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

最难办的是那个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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