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立团那边的场景则热烈得多。
李云龙是三个团长里接到命令最晚的一个。
因为独立团驻地最偏，通讯员多跑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才赶到赵家峪。
他推开团部门时，李云龙正蹲在门槛上吃早饭，手里捏着一块玉米饼子，另一只手端着一碗糊糊。
看到通讯员冲进来，他放下碗。
“旅部的信？”
通讯员把信递过去，赵刚接过来展开扫了一眼，眼睛里立刻放出光来。
他和李云龙说了下命令。
李云龙猛地站起身来，把剩下的半块饼子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朝院子里喊。
“张大彪！吹集合号！”
“紧急集合！有仗打了！”
张大彪正在马厩那边给马添草料，听到这声喊立刻丢下手里的草叉，转身冲到院子中央，抓起挂在廊下的铜号吹了起来。
那号声短促而急促，在清晨的山谷间炸裂开来。
赵家峪的营区瞬间沸腾了。
战士们从营房里涌出来，有的还在系腰带，有的边跑边往头上戴帽子，但没有人慌乱。
经过前几次训练和实战的锤炼，独立团的集结速度已经比刚组建时快了不止一倍。
不到十分钟，六百多名战士就在训练场上列队完毕。
李云龙站在队伍前面，脸上那笑容比太阳还灿烂几分。
他双手叉腰，目光在队伍中扫过一遍，然后提高声音喊道：
“同志们！”
“旅部来了命令，让咱们独立团去北面山区打一仗！”
“任务是拖住鬼子一个联队，不让它南下！”
“不是硬拼，是拖住！”
“打完了就撤，不恋战！”
战士们安静地听着，没人说话，但所有人的眼睛都亮着。
李云龙说得越简单，他们越觉得痛快。
知道这不是去送死的仗，而是去干一票大的。
“各营营长检查弹药！”
李云龙继续喊道。
“每人带足弹药，干粮带三天的！”
“一刻钟后出发！”
各营营长转身跑向自己的队伍，训练场上响起此起彼伏的检查口令和报数声。
李云龙站在队前，看着那些正在快速整备的战士们，手指不自觉地搓着，脚下轻轻踏着地面。
他心里那股子被压抑了小半个月的劲儿正从脚底板往上涌，浑身都透着一种舒坦。
孔捷从后面走过来，在他旁边站定，手里依然叼着他那杆不离身的旱烟杆，慢悠悠地吸了一口。
“老李，旅部这回倒是给咱们分了个好活，拖住一个联队，不是硬拼。”
李云龙眼睛一瞪。
“鬼子一个联队近四千人，咱们独立团才七百多号人。”
他拍了拍腰间那把他从不离身的驳壳枪，转身朝团部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集结的队伍，然后大步走进团部。
孔捷跟在后面，靠着门框吐出一口烟雾，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三个团，三个方向，同一个目标。
从772团、新一团、独立团各自的驻地出发，向北面那片连绵的山区汇聚。
形成一道横亘在日军第222联队南下路线上的防线。
而就在这道防线正在迅速成型的同时。
南面和东面的两条山道上，新二团的两支队伍也正在夜色中快速向各自的伏击阵地推进。
一营和四营在张子枫的率领下直扑洼天沟，二营和三营在李铁和刘辉的带领下奔赴红梅谷。
两支队伍在走出清风谷后不久就分道扬镳。
各自沿着不同的山道蜿蜒前行。
……
陈旅长站在旅部门口的石阶上，望着远处渐渐明亮起来的天色。
他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回指挥室里。
大战在即，三个团已经出发。
新二团的队伍也已经离开了清风谷，接下来的一切，就要看前线几个人的本事了。
他走到桌前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三条红色的进攻线，以及三道蓝色的防御线上。
蓝线和红线正在迅速接近，用不了多久就会撞在一起。
那个时刻一旦到来。
就没有人能再往后退了。
……
张子枫跟着一营的队伍走在蜿蜒的山路上。
他身后跟着一营的战士们，排成一列纵队，正沿着山脊南侧的坡地快速向西穿插。
再后面是四营的队伍，隔着大约两里地的距离，保持着前后呼应的队形。
魏大勇跟在他身边，肩上挎着那支P40冲锋枪，怀里还揣着一壶水。
他沉默了一会儿，侧过头来看向张子枫。
“团长，我有个事想问您。”
“问吧。”
“您说，这一仗，咱们有多大把握？”
魏大勇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带着一种认真的劲儿。
“三个联队，一万来人，新二团分了两路，一路才一千多人，要吃掉鬼子一个联队三千多人。”
“虽然咱们装备好、地形熟，但真打起来，我还是有点不踏实。”
张子枫没有立刻回答。
他沉默了片刻，他才缓缓开口。
“只要旅部能把222联队拖住，咱们就能吃掉剩下的那两个联队。”
他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推演过无数遍的结论，而不是在表达一个不确定的期待。
“南面的第19联队虽然号称攻坚能力强，但攻坚强的前提是对方死守。”
“咱们不守，咱们打伏击。”
“他们走在路上，不知道前面有埋伏，等进了洼天沟，两侧都是咱们的枪口和炮口，那种地形下再强的攻坚能力也发挥不出来。”
“步兵在开阔地带被伏击时，战斗力会直接下降一半以上。”
“这是基本的战场规律。”
他顿了顿，目光依然望着前方。
“至于东面那一路，第239联队的优势是机动灵活和快速穿插。”
“但红梅谷那个地形你也知道，入口宽出口窄，进去了就别想轻易退出来。”
“李铁和刘辉只要把出口堵住，把谷口一封，239联队那两千多人就是瓮中之鳖。”
“他们再灵活也飞不出去，在山谷里被堵住了，再快的腿脚也跑不过子弹。”
魏大勇听完这番话，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整个战斗计划，神情渐渐放松了些。
“这么说，只要旅部那边能拖住北面，咱们这边基本就稳了？”
“不能说十拿九稳，打仗从来就没有百分之百的把握。”
张子枫微微摇了摇头，语气依然平稳。
“但只要不出大的意外，两个联队同时伏击的战术能打成功。”
“关键是动作要快，打完就得撤，不能拖久了。”
“鬼子被打掉两路之后，剩下那一路要么退兵，要么就会被拖入更长时间的消耗。”
“到时候主动权就到了咱们手里。”
魏大勇点了点头，不再追问。他重新策马跟上队伍。
嘴里轻轻哼了一声，声音很低，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给自己打气。
“能打就行。”
队伍继续向前推进，脚下的土路逐渐变得崎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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