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6旅旅部。
陈旅长从通讯员出发去清风谷之后，他就一直坐在指挥室桌边。
面前放着一幅地图。
政委也在。
两人谁也没说话，就隔着那张方桌各自沉默着，偶尔对视一眼，又各自移开目光。
院子里偶尔传来哨兵换岗的脚步声，很快又归于沉寂。
大约过了几个小时。
院门外传来了马蹄声。
那蹄声由远及近，在寂静的夜色中格外急促。
到了院门口猛地停住，紧接着是翻身下马的声响和快步跑进院子的脚步声。
“报告旅长！”
“张团长回话了！”
陈旅长放下那碗从始至终没喝过一口的茶，身体微微前倾。
“说。”
通讯员快步走到桌前，立正站定，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急促的呼吸。
然后一字不漏地把张子枫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陈旅长听得很认真，全程没有打断。
等通讯员说完，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重新落在地图上。
“好了，辛苦了。”
“下去喝口水，吃点东西歇着吧。”
通讯员应了一声，敬了个礼，转身走出了指挥室。
脚步声在院子里渐远，随即传来院子偏房里倒水和低声交谈的动静。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旅长靠回椅背上，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不紧不慢地敲了几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周围那片区域，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着张子枫这个请求的分量和可行性。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转向对面的政委。
“你怎么看？”
政委也放下了手里的文件，身体微微前倾。
“张子枫说对付两个联队问题不大，这话我信。”
“新二团现在的装备和训练水平，在全旅甚至全师都是头一份的。”
“伏击战又是张子枫最擅长的打法，以少打多、以逸待劳，他打了那么多次都没有失过手。”
他顿了顿，目光也变得认真起来。
“但关键是，怎么帮他拖住第三个联队。”
“三个联队从三个方向同时压过来，单独一支部队很难同时应对。”
“得把力量集中起来，用一部分兵力拖住其中一路，让张子枫能腾出手来专心对付剩下两路。”
陈旅长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走到墙边那幅更大的军事地图前。
他的手指在清风谷以北的区域画了一个圈。
“第222联队从北面山区南下，这一路的特点是熟悉山地地形，耐力好，适合长途穿插。”
“如果让它顺利绕过北面防线，就能切断清风谷的退路，到时候张子枫就算打赢了南面和东面的两路，也会被堵在山谷里进退不得。”
“所以，北面这一路必须拖住。”
他转过身来，目光落在政委脸上。
“调动772团、新一团、独立团，三个团联合行动，在北面山区布防，拖住第222联队。”
“三个团加起来将近四千人，虽然正面硬拼打不过一个完整的联队。”
“但如果战术得当，利用北面山区的地形优势打阻击战，拖住鬼子三天到五天应该不成问题。”
政委没有立刻表态，他在心里快速过了一遍三个团当前的位置和状态。
“772团上次打山崎大队虽然吃了亏，但程瞎子那人的优点是不怕打硬仗，韧性足。”
“让他打阻击战，他不会临阵退缩。”
“新一团丁伟的部队是全旅最能打的团之一，有他在，北面防线就有一根主心骨。”
“至于李云龙独立团……”
政委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李云龙那性子，你让他执行阻击任务，他八成会觉得不过瘾。”
“但只要有仗打，他不会含糊。”
陈旅长走回桌边重新坐下。
“那就这么定了。”
“三个团联合行动，拖住第222联队。”
“让张子枫专心对付南面和东面的两路。”
“他只要能吃掉这两路，剩下的那一路自然就退了。”
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最后确认这个决策的可行性。
然后拿起桌上的铅笔，在三张空白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
他的字迹潦草但有力，每一个字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果断。
然后他把笔放下，朝门外喊了一声。
“通讯员！”
一个年轻的通讯员快步跑了进来，在门口立定。
“旅长！”
“再去叫两个人来，三个通讯员分三路出发。”
“一封给772团程团长，一封给新一团丁团长，一封给独立团李团长。”
“让他们立刻集合部队，向清风谷以北的指定区域运动，任务是拖住日军第222联队，阻止其南下。”
陈旅长把三封写好的信递给通讯员。
通讯员双手接过三封信，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的衣兜里，应了一声是，转身大步跑了出去。
片刻后，院子外面传来三匹马的嘶鸣和急促的马蹄声，朝着三个不同的方向迅速远去。
陈旅长站在门口，望着那三匹马消失在夜色中，直到马蹄声彻底听不见了，才转身走回指挥室。
他在桌边重新坐下，目光落在地图上清风谷的位置。
“接下来就看张子枫自己的了。”
“该给的支持都给了，能不能打贏，要看他的本事。”
政委也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这一仗打完之后，不管结果如何，386旅在华北的格局都会变一变。”
政委的声音不高不低，在晨风里显得有些缥缈。
“三个联队压上来，三个团同时出动去拖住一路，新二团独自面对两路主力。”
“这场仗的规模，已经超过了过去大半年里任何一次战斗了。”
陈旅长没有接话。
他只是重新坐回椅子上，目光依然落在地图上。
他该做的已经做了，该布置的已经布置了，剩下的就看前线那几个人的本事了。
与此同时。
几匹快马正在三条不同的山道上疾驰。
三封信将在天亮之前分别送到三个团长的手中。
而三个团也将在接到命令后的第一时间从各自的驻地出发。
向北面山区汇聚，形成一道横亘在日军第222联队南下路线上的防线。
772团驻地。
已经响起了集合的哨声。
营房的门挨个打开，战士们从睡梦中惊醒，抓起衣服就往身上套，动作虽然匆忙却并不慌乱。
程瞎子站在团部门口，穿着一身整齐的军装，双手叉腰，看着那些正在列队的战士们，脸上带着一种大战在即的紧绷感。
通讯员快马赶到时，程瞎子正站在队伍前面检查各连的弹药携带情况。
他接过信，快速扫了一遍内容，然后把信纸折好揣进怀里，转身对身后的通讯员喊道：
“传令下去，检查弹药和干粮，一刻钟后出发！”
新一团那边，丁伟接到命令时正在吃早饭。
一碗玉米糊糊刚喝了两口，通讯员就策马冲进了院子，翻身下马时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
丁伟放下碗，接过信看了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只是把信纸放在桌上，朝外面喊了一声。
“各营营长，到我这儿来！”
三个营长几乎是跑着赶来的。
丁伟把信上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目标北面山区，任务是拖住日军第222联队。”
“不是硬拼，是拖住。”
“各自回去准备，二十分钟后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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