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子枫带着队伍翻过最后一道山梁时。
前方的枪炮声已经清晰可闻了。
他停下脚步，举起望远镜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前方大约三四里处，是一处地势相对较高的丘陵地带。
丘陵顶部有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四周是起伏的缓坡，坡上长着低矮的灌木和野草。
再往外便是沟壑纵横的破碎地形。
那片丘陵顶部，此刻正笼罩在一片硝烟之中。
几面膏药旗在硝烟中若隐若现。
旗帜下面隐约能看到活动的人影。
那就是山崎大队的阵地。
“团长，前面就是战场了。”
魏大勇走到张子枫身边，压低声音道。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目光快速扫过周围的地形。
然后指向右侧一处地势略高的山坡。
“和尚，你带人去那边，找个视野好的位置，我要观察战场。”
“是。”
魏大勇转身跑向队伍。
很快带着两个通讯兵朝那处山坡摸去。
张子枫转身看向张顺，语气果断而清晰。
“张顺，你带着炮兵连，到前面去架设炮兵阵地。”
“位置要隐蔽，不能暴露在鬼子的视野中。”
“炮位之间的间距要拉开，防止被鬼子的炮火一锅端。”
“准备好，等我命令。”
张顺重重点头，转身朝炮兵连的方向跑去。
“炮兵连，跟我来！”
炮手们扛着分解开的迫击炮部件，抬着炮弹箱，快步朝前面走去。
他们的动作迅速而有序，虽然地形崎岖。
但没有人掉队，没有人发出多余的声响。
张子枫又看向王二牛。
“二牛，你带着一营，在炮兵连阵地侧后方的树林里待命。”
“别暴露，等着就行。”
王二牛虽然心里痒痒的，但还是干脆利落地应道：
“是！团长放心，一营保证隐蔽好！”
他转身朝一营的方向做了个手势，队伍立刻散开。
悄无声息地进入了那片茂密的树林。
安排好这一切后。
张子枫快步走向魏大勇选定的那处山坡。
山坡不高，但位置极好，恰好能俯瞰整个战场。
站在坡顶上，前方的丘陵地带尽收眼底。
他拿起望远镜，镜头缓缓扫过那片被硝烟笼罩的区域。
772团的进攻正在持续。
他看到一队队穿着军装的战士从沟壑中跃起，呐喊着朝丘陵顶部冲去。
他们的动作勇猛，口号声在山谷间回荡。
但每一次冲锋都在距离山顶大约百十米的地方被压制下来。
山崎大队的环形阵地构筑得极为坚固。
丘陵顶部四周挖了一圈完整的战壕，战壕前沿架着轻重机枪，交叉火力覆盖了所有可能的进攻方向。
战壕后方还有几处迫击炮阵地。
炮弹不断落在772团冲锋的队伍中，将那些正在奔跑的身影掀翻在地。
张子枫的目光在战场上来回扫视，眉头渐渐皱了起来。
772团的战术，太直白了。
就是正面强攻，一波接一波地往上冲。
没有侧翼包抄，没有火力压制，没有佯攻掩护。
战士们冒着鬼子的交叉火力和迫击炮火拼命冲锋，虽然勇敢，但伤亡很大。
他看到一队战士刚刚从沟壑中跃起，还没跑出三十步，就被机枪扫倒了大半。
剩下的人趴在坡地上，被火力压得抬不起头，进退不得。
又看到一队战士从侧面试图迂回。
但丘陵周围的沟壑地形太过破碎。
他们刚拐过一道土坎，就迎面撞上了鬼子布置在侧翼的机枪火力点，被迫退了回去。
“这样打下去不行啊。”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喃喃自语。
“程瞎子这是用人命在填啊。”
站在他身后的魏大勇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地看着前方那片被战火覆盖的山丘。
就在这时。
张子枫注意到远处山道上出现了一小队人马。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到走在最前面的那个身影时，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是旅长。
他没想到旅长也来了。
旅长骑在一匹马上，身后跟着几个警卫员和通讯兵，正沿着山道朝这边赶来。
显然是不放心前方的战况，亲自过来察看。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转身朝山坡下面走去。
“和尚，旅长来了，我去迎接一下。”
他快步走下坡，朝旅长来的方向迎去。
走了大约两三百步，正好在一条岔路口遇上了。
“旅长！”
张子枫立正敬礼。
陈旅长勒住马缰，翻身下马。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眉头紧锁着。
显然已经看到了前方战场的景象。
“子枫，你什么时候到的？”
“刚到不久。”
张子枫侧身做了个手势。
“我在那边找了个视野好的位置，能看清整个战场。”
陈旅长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大步朝那处山坡走去。
张子枫跟在他身边，两人一前一后上了坡顶。
陈旅长站在坡顶，举起望远镜朝前方的战场看去。
他看得很仔细，从772团冲锋的线路到山崎大队的阵地布局。
从机枪火力点的分布到迫击炮弹的落点，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山坡上安静了下来。
只有远处战场上传来的枪炮声还在持续作响。
张子枫站在旅长身边，也重新举起望远镜。
两人就这么并肩站着，各自观察着战况。
过了好一会儿。
陈旅长缓缓放下望远镜，长长吐出一口气。
“772团伤亡不小。”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种压抑的沉重。
“程瞎子这一仗，打得不太顺利啊。”
张子枫没有接话。
他知道旅长此刻需要的不是分析，而是观察和判断。
果然，陈旅长沉默了片刻后又开口了。
“子枫，你觉得，如果让你新二团来打，需要多久能拿下这块阵地？”
张子枫放下望远镜，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重新扫过那片丘陵，脑子里在快速推演着战斗的过程和节奏。
片刻之后，他转过身来。
迎上陈旅长的目光，声音沉稳而清晰。
“半个小时。”
陈旅长的眉毛微微动了一下。
“半小时？”
“对，就是半小时。”
张子枫的语气笃定。
“我们的打法和772团不一样。”
他转过身，重新指向那片丘陵，手指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
“772团现在的问题是正面强攻，用步兵冲击鬼子的环形阵地。”
“山崎大队的阵地构筑得很扎实，机枪火力点交叉覆盖，迫击炮在后方支援，步兵冲上去就是送死。”
“但如果换我们新二团来打，第一步是炮击。”
“二十门迫击炮，集中火力先打鬼子的迫击炮阵地和机枪火力点。”
“炮火覆盖后，把他们的火力体系打掉一半以上。”
“第二步是总攻。”
“压缩鬼子的防御圈，彻底消灭残敌。”
他说完之后，又补充了一句。
“关键是炮击那一步，必须要狠，要快。”
“一轮齐射覆盖鬼子的炮兵阵地，第二轮齐射打掉他们的机枪火力点，第三轮齐射覆盖整个环形阵地。”
“三轮炮击之后，鬼子的防御体系就崩溃了。”
“剩下的就是步兵收割了。”
陈旅长听完这番话，没有立刻表态。
他重新举起望远镜，朝战场方向看了好一会儿。
镜头里，772团的又一次冲锋再次被压制了下来。
山坡上又多了十几具倒下的身影。
他放下望远镜，脸上的表情变得更加凝重。
“你说得对，打法不一样，效果就不一样。”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有遗憾，也有一种重新燃起的期待。
“程瞎子这一仗，打得确实太不灵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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