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战场上，772团的冲锋还在继续。
但每一次冲锋的间隔越来越长了，战士们冲出去的距离也越来越短了。
山崎大队的机枪火力没有丝毫减弱，迫击炮弹依然在密集地落下。
张子枫能看到，有几处沟壑里已经躺满了伤兵和牺牲的战士。
他们有的在呻吟，有的已经不动了。
但急救人员根本没办法靠近，因为鬼子的火力覆盖了整片前沿区域。
陈旅长站在坡顶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没有说话，但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手指不自觉地握紧了望远镜。
就在这时，远处的山道上又出现了一支队伍。
张子枫举起望远镜看去，随即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李云龙。
他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独立团的队伍。
虽然还没到战场，但李云龙那副气势已经隔着老远就能感受到。
显然是一路急行军赶过来的。
独立团的队伍排成了两列纵队，走在山道上一眼望不到头。
战士们步伐很快，虽然一个个都喘着粗气，但没有人掉队。
李云龙显然也看到了张子枫和旅长所在的那处山坡。
他大步朝山坡上走来。
那步伐带着一股子风风火火的劲儿，几步就冲到了坡顶。
“旅长！”
李云龙走到陈旅长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虽然一路急行军赶了不少路，但他的精气神丝毫不减。
“独立团奉命赶到！”
陈旅长放下望远镜，转过身来看了李云龙一眼。
他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重新举起望远镜朝战场方向看去。
李云龙也不客气，走到张子枫旁边站定。
也掏出自己的望远镜朝前方观察起来。
他看得很认真，从772团冲锋的线路到山崎大队的阵地布局，每一个细节都没有放过。
他的眉头越皱越紧，脸上的表情从一开始的兴奋变成了凝重。
“他娘的，程瞎子这是拿人命在填啊。”
李云龙放下望远镜，忍不住骂了一句。
“这么打下去，就算把772团拼光了，也未必能拿下山崎大队的阵地。”
陈旅长依然没有说话。
但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些。
李云龙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身，朝陈旅长道：
“旅长，让我独立团上吧！”
“我李云龙打仗从来不含糊，只要给我一个机会，保证拿下这块阵地！”
陈旅长放下望远镜，看了李云龙一眼，然后重新把望远镜举起来，继续观察战场。
那沉默的态度，比任何话语都更明确地传达了拒绝的意思。
李云龙碰了一鼻子灰，脸上有些挂不住。
但他在旅长面前也不敢造次。
只能讪讪地退到旁边，重新举起望远镜。
又过了大约十分钟。
前方战场上，772团的又一次冲锋再次被压制了下来。
山坡上的尸体又多了几十具。
程瞎子的部队已经明显出现了士气下降的迹象。
战士们冲出去的距离越来越短，动作也越来越犹豫。
陈旅长终于放下了望远镜。
他的脸已经被气白了，嘴唇紧抿着，额头上能看到青筋在微微跳动。
“通讯员！”
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压抑到极点的怒火。
“到！”
一名通讯员快步跑到他面前。
“去告诉程瞎子，让772团立刻退下来。”
陈旅长的声音冰冷。
“撤到后方休整，不许再进攻了。”
通讯员愣了一下，随即立正应道：
“是！”
他转身就跑，朝战场方向飞奔而去。
陈旅长转过身来，目光落在张子枫身上。
沉默了两秒钟，然后开口道：
“子枫，你们新二团上。”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冰冷。
“按照你说的打法，炮击，突击，半小时之内给我拿下这块阵地。”
张子枫立正敬礼，声音洪亮而坚定。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转身，快步朝山坡下面走去。
魏大勇跟在他身后，两人一前一后，步伐迅疾而果断。
张子枫走到山坡下，对等候在那里的通讯员道：
“给张顺传令，立刻向鬼子阵地发起炮击。”
“目标顺序，第一轮打鬼子的迫击炮阵地，第二轮打机枪火力点，第三轮覆盖整个环形阵地。”
“是！”
通讯员转身就跑，朝炮兵连阵地飞奔而去。
张子枫站在原地，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被硝烟笼罩的丘陵。
炮兵阵地上，张顺正在快速调整炮口。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手里拿着炮弹，等待最后的命令。
魏大勇跑回张子枫身边，低声道：
“团长，炮兵连准备好了。”
张子枫点了点头，目光依然落在那片丘陵上。
他知道，接下来的半个小时。
将决定这场战斗的最终走向。
……
炮兵阵地上，张顺已经完成了所有准备。
二十门迫击炮呈扇形展开，炮口以不同的射角对准了山崎大队的阵地。
炮手们蹲在炮位旁边，手里握着炮弹，目光齐刷刷地看向张顺。
张顺没有急着下令。
他举着望远镜，最后确认了一遍目标方位，然后深吸一口气，猛地挥下手臂。
“放！”
“嗵！嗵！嗵！嗵！嗵！嗵！”
二十门迫击炮几乎同时开火。
炮弹冲出炮膛时发出的闷响连成了一片，像一声沉闷的惊雷在山谷间炸开。
炮弹拖着尾焰划破天空，在半空中画出一道道弧线。
随即精准地砸进了丘陵顶部那片区域。
第一轮炮击的目标是山崎大队的迫击炮阵地。
“轰！轰！轰！”
爆炸声接踵而至。
那几处隐藏在丘陵后方的迫击炮阵地被炮弹直接命中，炮位上的弹药箱被引爆，引发了连锁反应。
一团团火球从丘陵顶部腾起，黑烟裹着碎土和金属碎片冲天而起。
鬼子那些迫击炮的炮管被炸得扭曲变形，炮手们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掀飞了出去。
张顺的望远镜始终没有离开那片区域。
“角度修正，向左偏一度！”
他嘶吼着。
第二轮齐射紧随其后。
炮弹呼啸着越过丘陵前沿，精准地落在了那些机枪火力点的位置。
日军构筑的那些机枪掩体在炮火中崩塌。
掩体前面堆着的沙袋被炸碎，里面的九二式重机枪被掀翻在地。
枪管弯曲变形，枪架散落一地。
有几个机枪手刚想转移阵地，就被落下的炮弹连人带枪一起吞没。
丘陵顶上，山崎大队的环形阵地已经乱作一团。
鬼子士兵在战壕里来回奔跑，有的试图扑灭被引燃的弹药箱，有的拖着受伤的同伴往后方撤。
“所有炮位，满速射！”
“覆盖整个环形阵地！”
张顺的吼声在炮兵阵地上回荡。
炮手们彻底打疯了。
他们顾不上瞄准镜里的细节，凭着前两轮校准好的诸元把炮弹一发接一发地塞进炮膛。
二十门炮轮番轰鸣，炮弹落地的间隔越来越短，爆炸声几乎连成了一条不间断的线。
那密集的爆炸覆盖了山崎大队阵地上的每一寸土地。
战壕在颤抖，泥土被反复翻起，随处可见撕裂的肢体和飞溅的泥土。
鬼子的机枪在炮击中哑了火。
原本严整的环形阵地被炸出一道道缺口，防线像被撕碎的渔网一样四分五裂。
三分钟，三轮齐射，一百多发炮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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