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此同时。
赵家峪，独立团团部。
赵刚翻身下马，把缰绳递给迎上来的警卫员，大步走进了院子。
他脸上依然带着那种温和而沉稳的表情，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
显然是在赶时间。
李云龙看到赵刚进来，他站起身。
“政委回来了？”
“旅部那边怎么说？”
赵刚走进团部，走到桌边坐下，端起桌上的凉水灌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落在李云龙和随后跟进来的孔捷身上。
“旅部接到紧急军情。”
“一支鬼子大队从东南方向越过封锁线，闯进了根据地腹地。”
“总部命令，必须要在第一时间消灭这股鬼子。”
李云龙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快步走到桌边，在赵刚对面坐下，身体前倾。
“主攻任务给了谁？”
“772团。”
赵刚的回答干脆利落。
李云龙脸上的表情僵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赵刚，嘴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又卡住了。
片刻之后，他猛地一拍桌子。
“他娘的！”
“凭什么给772团？”
“程瞎子那王八蛋，又抢了老子的活！”
孔捷在旁边坐下，没有接话，只是默默地点上旱烟。
他知道老李这脾气，这时候说什么都没用，让他骂完就消停了。
但李云龙这次没有消停。
他站起身在屋里来回踱步，越走越快，越说越激动。
“政委！你怎么就不争一下？”
“独立团哪次打仗含糊过？”
“万家镇骑兵营，柳林镇据点，哪一仗不是老子打的？”
“现在倒好，有硬仗打了，程瞎子倒是跑在前面了！”
赵刚端起碗又喝了一口水，放下碗，声音依然平静。
“老李，你冷静一下。”
“旅长分配任务有他的考虑，772团距离战场最近，从驻地出发急行军半天就能赶到。”
“咱们独立团距离远，等咱们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凉了也比看着人家吃肉强！”
李云龙的声音又提高了八度。
“老子也想打这场仗，哪怕是在旁边看着也行！”
赵刚摇了摇头，嘴角带着一丝无奈的笑意。
“老李，我还没说完呢。”
“旅长分配给独立团的任务是策应，做好随时出动的准备。”
“一旦772团那边需要支援，咱们必须在最短时间内赶到。”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瞪着赵刚。
“策应？”
“什么叫策应？”
“就是看别人打完仗咱们去打扫战场？”
“收尸？”
孔捷在旁边吐出一口烟雾，慢悠悠地开口。
“老李，你这话说得就不对了。”
“策应有策应的打法。”
“772团要是真能拿下来，那是好事，咱们不用费一兵一卒。”
“772团要是拿不下来，就该咱们上场了，到时候那才叫真正的硬仗。”
李云龙听了这话，没有立刻反驳。
他站在屋中央，背着手，眉头拧成了疙瘩，像是在权衡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端起赵刚面前的碗灌了一大口凉水。
“他娘的，那就等着吧。”
“老子倒要看看，程瞎子能打出个什么名堂来。”
赵刚看着他那副气鼓鼓的样子，摇了摇头，嘴角却带着一丝笑意。
“老李，你这脾气得改改。”
“打仗不是抢东西，谁先到谁就能赢。”
“真正的胜利，靠的是时机和战术，不是靠争先后。”
李云龙哼了一声，没有接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胸，目光落在屋顶那根被烟火熏黑的房梁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屋里安静了片刻。
只有孔捷抽烟时发出的吧嗒声。
“老李。”
赵刚突然开口，语气变得郑重了一些。
“我从旅部回来的时候，看到新二团那边已经开始动了。”
李云龙放下手臂，坐直身体。
“张子枫？”
“对。”
“张子枫带着炮兵连和一营，已经出发了。”
赵刚的声音依然平稳。
“旅长给新二团的任务也是策应，但他比咱们先动了一步。”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嘴角勾起一丝复杂的笑意。
“这小子，鼻子比狗还灵。”
“他肯定也看出来772团啃不动那块硬骨头，提前做好准备等着捡漏呢。”
孔捷把烟杆在桌沿上磕了磕，重新装上一锅烟，点上。
“张子枫那小子，打仗确实有一套。”
“他带着炮兵连过去，说明他已经做好了打攻坚战的准备。”
李云龙站起身走到门口，望着远处连绵的群山。
他背着手站了好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来，目光落在赵刚和孔捷身上。
“政委，你说得对，该准备的还是要准备。”
“你去告诉张大彪，让各营把弹药带足，随时准备出发。”
赵刚点了点头，站起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他又回过头来看了李云龙一眼。
“老李，你不生气了？”
李云龙哼了一声。
“生气有什么用？”
“程瞎子已经把主攻抢走了，老子在这儿骂破天也没用。”
“既然张子枫那小子都提前动了，咱们独立团也不能落后。”
赵刚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走出了团部。
院子里传来他喊张大彪的声音。
紧接着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各连连长的应答声。
李云龙站在门槛上，看着那些开始忙碌的战士们，嘴里低声骂了一句。
“他娘的程瞎子，你最好能打赢。”
“要是打不赢还得老子去给你擦屁股，看老子不骂你个狗血淋头。”
孔捷在后面听着，吸了一口烟。
“老李，你嘴上骂得凶，身体倒是很诚实。”
李云龙回头瞪了他一眼。
“你少说风凉话。”
“赶紧去准备，别到时候真要出发了拖老子后腿。”
孔捷笑着站起身来，把烟杆别在腰间，大步走出了团部。
院子里很快就热闹了起来。
各营的战士们从营房里跑出来，在训练场上列队集合。
李云龙站在团部门口，看着那些忙碌的身影，脸上依然挂着那副不情愿的表情。
但他的目光却一直落在东南方向，那里是战场的方向。
而在更远的地方。
山道上，张子枫的队伍正在快速前进。
炮兵连的战士们扛着分解开的迫击炮，脚步稳健而迅速。
一营跟在后面，保持着紧凑的队形。
张子枫走在队伍中段，目光不时扫向两侧的地形。
他在心里计算着距离和速度，估算着到达战场的时间。
按照现在的行军速度。
再有两个多小时就能抵达772团作战区域的外围。
到了那里，他不会立刻投入战斗，而是先观察局势，等待最佳的出击时机。
如果772团能拿下山崎大队，那是好事，他带着部队直接返回清风谷就行。
如果772团拿不下来，那就是他上场的时候了。
炮兵连的二十门迫击炮。
会在关键时刻成为决定胜负的力量。
他加快脚步。
朝着东南方向那片即将响起枪炮声的区域，大步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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