薇妮娅晕晕乎乎的,不知道是不是奶茶里面的糖加多了,她感觉嗓子里腻得慌,堵得没办法能说出点什么来。

总感觉这是在做梦,是根本不可能发生在裴这种人身上的天方夜谭。

再回神时,裴正在替她整理衣服,询问她身上的那条毛毯是否需要带上。

薇妮娅下意识地握住了男人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她听见自己不稳的语调:“你疯了吗?”

不管是游戏还是现实,裴的身份从来都没变过,他都是纪律性极强的军人,军令重于一切,他的行事标准,严苛到早已经被刻入了骨血,她无法相信这样的战场上堪称机器般存在的战士会做出在战场上叛逃,背弃信仰的事情来。

裴握住她的手,挑眉:“怕了?”

薇妮娅一顿,别过头去:“谁怕了,我只是意外。”

这太令人意外了。

裴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叛逃这种罪行对像他这样的军人来说,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是最不堪的重罪,丢下曾经共同作战的战友,背弃曾经立下的誓言,一旦背负上这种罪名,将会成为他一辈子的污点。

男人把她换洗的衣服叠好,塞进另外一个背包。

她粗略地看了一眼,发现那个背包里还有好几套换洗的衣服,看尺码和颜色,好像都是给她准备的,除此之外,背包的右侧还放着一双军用抗寒的女士靴子。

然后裴问她要身上的毛毯。

她不情不愿地交出去。

他看出她的不舍和茫然,说:“会给你带上的。”

他掀起帐篷,拎着两个黑色的行囊出去,薇妮娅看到帐篷的外面停着一辆军绿色的吉普。

UAZ-469军用吉普,隐匿地停在帐篷一角,在黑暗中沉默得像头雪豹。

身长腿长的男人弯着背脊,正将两个行囊和一堆物资放入后备箱。

薇妮娅穿上衣服钻出帐篷,男人正在后面检查着箱子里的军火。

冷冽的寒风卷着碎雪,落在男人黑色的作战服上,裴随手拿起军火箱里的一把AK-74M,指尖摩挲着冰冷的机身,开膛、检查、枪栓拉动,动作娴熟沉稳,一切确认无误后,他将敞开的后备箱的车门关上,缓步走向前面的驾驶舱。

薇妮娅跟上前,见他又开始检查油箱和车辆情况,开口时全是雾气:“真走吗?”

裴检查好一切后,见她冻得不停往掌心哈着热气,握住她冰冷的手,包裹进掌心,“什么时候骗过你?”

薇妮娅有些不安地往旁边的帐篷里看。

周围还好没人。

否则都要被他们这边的动静吓死吧。

她不太知道裴的军衔和在军营里的地位。

只知道他有权有势,军队、资源、人命在他手里只不过是战略手段,比在游戏里还要猖狂。

她不愿意深究。

这一切总是和战争无法摆脱关系的。

而这样一个人,现在要带着她抛下军队的成就离开。

薇妮娅还是感觉不太真实。

哪怕她已经被男人抱着塞进了副驾驶。

车厢里的温度很适宜,车内有中央控制系统,这辆吉普,被改装过。

她只穿了件高领的白色羊毛衫,在车厢里都觉得有些热,手动扇了扇风,转眼看到外面还在飘鹅毛大雪,一时间都有些恍惚。

就这样被裴带走了?

都没反应过来什么,她就已经踏上了一条全新的路程。

她侧头去看正在开车的男人。

裴已经换下了那套代表军队士兵的特殊作战服,穿得相对随意,墨绿色的长袖T恤,袖口微微卷起,手臂上肌肉隆起,很少看他穿除军装和作战服外的衣服,就连在游戏里,看他穿西装都是全身包裹得一丝不苟的,眼下因为车内的温度,他露出的一截小臂,看起来结实性感得要命。

男人依旧戴着面巾,纯黑色额面巾绑在脑后,幽深暗绿的眸子里是沉默的冷静。

比起其他士兵叛逃后的紧张与恐惧,又或者兴奋激动,他只是静静地控着方向盘,平稳地驾驶操控着吉普。

薇妮娅难以从他身上看出更多情绪,获得更多有价值的情报,视线反倒被他抓了个正着。

察觉到她眼底的疑惑和探究,裴空出一只手,在她额头轻轻弹了弹:“怎么了?”

薇妮娅捂着脑袋后仰,躲开他的触碰:“就是没想到你会真的离开军队。”

“以前从来没想过。”他开着车,说:“我的设想,是会死在战场上。”

“难道没想过退役养老吗?也能活到晚年。”

裴轻笑:“战争里的士兵,应该很少会认为自己能活到退役吧。”

薇妮娅偏头看他:“谁说的,你要是现在开始从良呢,你肯定能安稳度过下半生。”

“从良?”他重复着这个中文词汇:“我做过什么坏事吗?”

“有啊。”

“嗯?”

“逼良为娼。”薇妮娅脱口而出。

说完她沉默了。

车厢内只有男人浅淡的笑声。

他打着方向盘拐过一个弯道,安慰了一句:“我知道你只是举了个例子,你想表达的肯定是我把你教坏的意思。”

薇妮娅脸颊爆红,仿佛能烧起来:“对,都怪你,把我教坏了。”

从后视镜里能看到不断倒退的军队大营。

经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卡,都没有人拦他们,一路畅通无阻,甚至已经开了快五个小时,都没有军队的人追过来对他们实施抓捕。

薇妮娅始终都惴惴不安的。

这几个小时,她都不记得自己究竟往后视镜里看过多少次,偶尔有几辆卡车出现经过,她都会下意识捏紧了座椅,等车辆过去后,她的掌心早一片湿润。

……

明明是裴强行带她走的,就算真的有人追过来,被抓后,死得最惨的人也是他,她一个劲地在这里担心什么。

薇妮娅抱着手臂在座椅上躺下。

既来之则安之。

随便吧。

这个世界她去哪里都无所谓。

都是打仗,对她来说,没什么太大意义。

就是身边有头喂不饱的野狼,不过至少现在他应该还没空兽性大发。

大概又开了三四个小时,她在过程中都睡着了,半梦半醒间,车已经停了。

男人随意地靠坐在车的引擎盖上,一手夹着只雪茄,烟雾在雪雾中散开,比冷气更为明显。

他面罩被扯下垂在脖子上,他只露了半张脸,薇妮娅在黑暗中只能勉强分辨他的轮廓。

他正在说俄语,在男人的对面还有一个高壮的身影,正在问男人借火。

他们之间额的交流也全程都是俄语。

薇妮娅听不懂。

好奇地想要看清楚男人对面那道身影。

只是他刚一动,低头借火的男人就看了过来,精准地透过车窗玻璃看到了缩在副驾驶的她。

薇妮娅同时也和对方对视。

这个男人不像是士兵,没穿军装,比裴身上的衣服更随意,裴外面套了件黑色的皮质大衣,而对方只裹了件旧羊毛短上衣,脚下踩着的皮靴有些磨损,栗色的头发微卷,五官深邃得富有异域风情。

他并非士兵,倒像是居住在这个乱世的荒郊野外的普通牧民。

没错,薇妮娅看见他手上还拿着一条用来驱赶羊群的鞭子。

甚至他的脚边,还有两只羊在专心致志地啃着雪地里少得可怜的草。

裴靠在男人对立面,侧头抽烟,同样察觉到了薇妮娅的视线,勾了勾唇角,似乎是在询问她睡饱了吗。

薇妮娅咯噔了一下。

这家伙……平时总是军装制服,还有作战服,现在穿常服,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

军人时期的他,更多需要考虑的是队伍和战略,现在,他眼里没有那些算计和得失,变得好像只有她。

这也太不妙了。

薇妮娅穿好大衣,打开车门下去。

“Хорошо-хорошо,безпроблем,договорились.”(好的好的,没问题,就这么定了)卷毛男人用流利的俄语说道。

裴点了下头。

薇妮娅正好听见最后这一句,“他说什么呢?”

“答应我们去借宿了。”

薇妮娅微微瞪大了眼睛:“借宿?”

他们聊了半天,只是在聊借宿?她还以为他们在聊等会儿去哪里杀人呢。

裴伸出手臂,搂住她的腰,将人带进怀里,“晚上温度太低,睡在车里容易出事。”

空气无法流通,窒息或中毒的可能性很高。

“帐篷呢?你们不都是在帐篷里住的?”

“不行。”

“为什么?”

男人搂着她往前走:“太危险。”

他低头:“人多适合睡帐篷。”

“别是你的什么借口吧?”薇妮娅满眼狐疑。

那个卷毛男人也听不懂中文,反倒对裴会说中文这件事情非常震惊,两只原本都没什么光亮死水一滩的眼睛,都在黑暗中眨了眨,然后满是八卦地盯着抽烟的男人。

“这周围有豺狼和黑熊出没。”裴一句话打消了她的疑惑。

薇妮娅一噎:“哎呀,你不早说。”

她急忙从男人怀里出来,去车上把自己的东西大包小包地带下来。

裴顺手接过,好笑不已。

薇妮娅不说话。

她不想睡屋子。

总感觉睡屋子怪怪的。

卷毛在前面给他们带路,边走边用俄语说:“Действительно,паруднейназадздесьпрошлихищныезвери.Посмотри,наснегусохранилисьихследы.”(的确,几天前这里有猛兽经过,看,雪地上还留着它们的脚印呢)

他落后几步,偷偷看后面的两个人。

高大的男人用身上的外套包裹着怀里女人,她看起来好娇小呢,身高只到裴的臂膀,身材看不太清楚,被大衣围得很严重,他能看到她的那张红润的脸蛋,在大雪的寒冬里,像颗娇艳欲滴的水蜜桃。

啧,裴对这女人真好。

这可是大冷天啊,谁的皮肤不是被吹得像随时都能被撕掉的老树皮。

卢克的视线在黑漆漆的环境里隐藏得很好。

但一抬头,一边和怀里女人说话的裴,正笑眯眯地注视着他。

卢克收回视线,若无其事的问了一句:“Вывсюдорогуехалинамашине?Выужепоели?Чтохотитесъесть?”(你们一路都在开车吧?吃饭了吗?想吃些什么?)

裴替薇妮娅翻译了一遍,问她想吃什么。

薇妮娅问:“还能点菜的?”

卢克得到裴的翻译,一头卷毛被风吹得乱动,他抓了把,“Конечно,невозможно……Нуладно,чтотыхочешьпоесть?Япостараюсьприготовить.”(当然不可能……好吧,你想吃什么,我尽量做到)

他看着藏在裴大衣下的女人,不知道怎么,就改了口。

他真不想和女人打交道,但她是裴的女人,他也就多照顾一下吧。

这边雪太厚,树木太多,车也开不进来,车停在山下一处隐蔽角落,他们跟着卷毛在树林里走了大概半个小时,薇妮娅在野外也跟着阿克曼经历了不少,大雪天气也遇到过,她曾在雪地里寸步难行,都能靠自己爬出来,现在身边还有裴,她一路过来很轻松。

这边似乎是个很小很小的村庄。

零零散散地几户在雪地里建造了房屋。

离战争很远。

她闻不到血腥味和硝烟味,只有空气中淡淡的树木气息。

卢克回头见女人从头到尾都没喊累,笑了笑,用俄语表示,还有一个小时的路程哦。

薇妮娅被裴搂着腰,正感觉走得浑身火热,她说:“没关系。”

卢克摸摸鼻子。

裴把她从雪地里抱上前面的阶梯:“他逗你的,我们已经到了。”

薇妮娅撇撇嘴。

也在刚才裴的翻译里得知了这个卷毛小帅哥的名字。

卢克。

卢克带他们走上木质的阶梯,在上面有几间用木头搭建的小屋。

周围有他居住过的痕迹,乱七八糟的衣服、随意摆放的水杯盘子和刀叉,地上还丢着一堆个柴火和砍刀,后面还有个巨大的羊圈,那两只羊也全程跟着他,到了家后,乖乖地钻进了窝里。

卢克推开最右侧的那间屋子:“Вотэтакомната.Располагайтесьпоказдесь.Носразупредупреждаю:небрезгуйте.Яведьвсёэтовремяжилтутодин.”(就是这间屋子了,你们先在这儿安顿下来。不过得提前说好,别嫌弃,毕竟这段时间以来,都只有我一个人住)

裴说了句辛苦。

卢克:“Условиятутнеизлёгких,такчтопридётсятебепотерпеть,красавица.”(条件比较艰苦,委屈你了,小美女)

裴忙着把薇妮娅的东西放进去。

薇妮娅看了眼站在门口的卢克,用英语问:“你们认识吗?”

卢克也回了句英语:“刚认识的。”

“真的?”

卷毛笑得很大声:“骗你有什么好处?”

门关上后,薇妮娅还有些疑惑,转身看见男人已经在生火了,她问:“这人靠谱吗?你别太天真,到时候我们被打劫了怎么办?万一他背后还有一群作案团伙,在暗中准备伏击我们又怎么办?”

裴脱下大衣,坐在椅子上,懒洋洋地靠着:“如果真的被打劫了,那就要靠圣女大人出手教训他们了。”

薇妮娅一拳捶在他胸口,又被他握住。

男人似乎在感受她身上的体温,确认她的体温正常,甚至还有出汗时,低头在她手背吻了吻:“洗澡吗?”

薇妮娅想要把自己的手抽回来,却被他握得很紧,她扫了眼屋内,一张床,一张桌子还有三四把椅子,旁边还有个崭新的衣柜,后面有个小卫生间和阳台,能透过老旧的窗户看到外面不断飘落的雪花。

她抿了抿唇:“洗。”

她说:“你给我烧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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题外话:有宝宝竟然说裴不行,一怒之下,我写了裴很行,非常行的片段,然后不出意外地出现了意外,喜提一晚上的小黑屋,呜呜呜呜呜o(╥﹏╥)oo(╥﹏╥)oo(╥﹏╥)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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