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的动静持续到第二天的清晨。
裴是凌晨回来的。
仔细算下来,至少得有两三个小时。
甚至到下午,帐篷都没有人出来过。
也没有人敢随便过来打扰,甚至不会有人会靠近这一侧。
没有人知道帐篷里到处闹了些什么动静,尽管战争的营地里非常安静,可外面的雪也下的很深,簌簌的落雪声,将所有声音都掩埋得一干二净。
下午两点多,薇妮娅正缩在睡袋里,没什么精神地倒在一侧,身上还裹着一层厚厚的毛毯,不知道是什么动物的毛,毛茸茸地裹着她显得她尤为娇小脆弱。
她打了个哈欠,想睡又睡不着,身上好痛。
手边甚至还放着一杯冒着热气的咖啡,她看了一眼,更头疼了,“谁大晚上的喝咖啡的?”
“牛奶?”
“不要。”她说:“我要喝奶茶。”
裴将外套穿上,“我出去看看。”
薇妮娅又打了个哈欠,换了个姿势缩在毛毯里,帐篷里开了暖炉,舒服得让人根本不想动弹。
不一会儿,帘子被掀开,裴拿着个保温壶进来。
薇妮娅歪头:“这里面是奶茶?”
“不是。”
“?”
“现场给你做。”
薇妮娅来了精神,坐起身来,满眼好奇地盯着他。
裴提了一桶热水进来,又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红茶的茶叶,沸水煮茶后,倒入牛奶,最后又不知道从哪儿抽出一块方糖。
薇妮娅抱着毛毯,“你会煮奶茶?”
“会一点。”
“没有战争之前,你也喝过吧。”
裴说:“是的,但几乎很少。”
“没有战争的时候,你在做什么呢?”
“训练。”
“没有其他的了?”
“没有。”
薇妮娅沉默。
帐篷里的两个人一时间都没说话。
直到奶茶的香味被煮出来,浓郁的奶香味在帐篷里扩散,薇妮娅嗅了嗅,这种香味仿佛能缓解她身上的酸痛,她贪婪地闻了好久。
奶茶倒在铁杯里,裴放在她手边,“尝尝?”
薇妮娅捧着杯子,小脸都差点要痴迷得埋进去。
男人轻笑:“这么喜欢?”
薇妮娅闷声说:“你不懂,我以前很喜欢喝奶茶的,但来到这里后,几乎喝不到什么奶茶,也找不到以前的那种味道。”
“被糖精填满味觉的滋味?”他问:“这也值得你怀念吗?”
薇妮娅:“吃就是加工的那些糖精和色素,没有那些添加剂的奶茶,就像这杯奶茶一样,喝起来平平淡淡的,没什么太大的味道。”
“那我再加点糖?”
“嗯。”薇妮娅把杯子伸出去。
男人丢了两块糖就去,白色的方糖很快就不见踪影。
她晃了晃杯子,还能听见声响,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好喝多了。”
裴蹲在她身边,抬手揉了揉她乱糟糟的头发:“真容易满足。”
“糖对你们来说,难道不奢侈吗?”
“还好。”
薇妮娅撇撇嘴。
她喝完了奶茶,肚子饿了,裴问她还能走吗。
薇妮娅:“当然了,你瞧不起谁?”
本来就没做到底。
似乎要证明他那三个小队对她根本造成不了任何物理伤害,她非常兴致勃勃地要起来。
可刚放下杯子要起来,两腿一软就直直得跪在了厚重的毛毯上。
她以一种极为狼狈的姿势趴在他脚边。
“……”
薇妮娅默默扯过毛毯盖在身上。
真丢人啊,这不中用的体质。
裴抱着她重新塞进睡袋:“我去就行了,想吃什么?”
“除了压缩饼干。”
“好。”他眉眼带着笑意。
裴很快就穿戴整齐,正将一把伯莱塔92fs组装,然后递给她。
薇妮娅明明应该欣赏这把枪的美貌,可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男人握着枪的指节上,修长的指节微微弯曲,扣着弹匣,塞进几颗子弹后,麦色混血的皮肤在淡银色的枪身衬托下,有些偏深。
他的手掌很大,她握着觉得有点重,还有点大,这把枪在他手里也不怎么能看。
男人见她没接,只是盯着发呆,勾着唇角,当着她的面再次将枪体拆卸,两根修长的指节扣进枪托,不知道在里面按了什么,骨骼几乎与零件卡在了一起,紧接着,他又故意将里面的零件抠出来,动作很慢,连任何一点容易被忽略的细节都被尽收眼底。
这把枪在他手里,像把玩具,不,是任何军火在他手里,都会被拆卸得没有任何秘密。
更会被他那修长有力的手指,随便地勾勒几下,而轻易的毁掉。
薇妮娅盯着他手上的动作出神,直到那把枪被重新组装好,递到她面前。
裴笑:“不想要?”
薇妮娅猛地回神,一把接过那把伯莱塔92fs。
塞进睡袋。
“你不怕我晚上给你来一枪?”
“你开心就好。”
“……”
薇妮娅鼓着脸颊:“谁说我不要的,但给枪就给枪啊,你拆来拆去的干什么?”
越看越心烦。
她下意识地并拢自己的双腿,抬头不满地仰望他:“一把枪而已,都要被你玩出花来了。”
裴捏了捏她可爱的脸颊:“我在教学。”
“谁要你教学?”
“见你一直盯着我手里的枪看,我以为你没看清楚这把枪的内部构造,所以重复地演示了两遍,如果你不需要学习这把枪……那么,是在看我的手吗?”
薇妮娅摸着睡袋里的伯莱塔92,从未想过冷冰冰的军火能有这么滚烫的一天,她缩进睡袋,背过身:“谁看你手了。”
裴低头扫了眼还有些泛红的指节。
一个小时前,还在温暖的潮湿中,几乎淹没了他。
薇妮娅好饿,可等着等着,又睡着了,醒来时,裴正在收拾东西,她看着他手里拿着一个巨大的背包,以为自己看错了:“你打不过要跑路了吗?”
男人笑出声,转身看着她,“起来吃饭。”
薇妮娅看见桌上放着一份用铁盒装着的饭。
里面蔬菜和水果。
她胃口大开。
爬过去把桌上的饭盒拿下来。
吃了几口,见他还在往黑色的背包里塞着东西,不禁好奇:“那你这算逃兵吗?”
“算吧。”
“啊?”他竟然承认了?
薇妮娅咬着猕猴桃,“所以?你真要跑路了?”
将最后一把枪塞进背包,男人手边掂量着一盒子弹,犹豫了会儿说:“薇妮娅,你需要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她倒在睡袋上,慢悠悠地吃东西,没把他的话当回事:“我难道也要上战场吗?”
男人将子弹塞进包里,又确认了一遍,开口说道:“我会带你离开这里。”
薇妮娅渐渐意识到什么。
他口中说的离开和跟他走,从来不是开玩笑,更不是画饼,而是真正的一种脱离。
与军队和队伍都切断一切联系,彻底脱离战争。
她猛地坐起来,腰身的疼痛让她忍不住吸了口气,她问:“你要做什么?”
“你可以理解为,дезертирство.”
薇妮娅再次学会了一个俄语。
дезертирство.
意为:叛逃。
军队的最高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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