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凤怜星,早已怔在了原地。
她一双凤眸圆瞪,瞳孔微颤,死死地盯着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像是在辨认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着什么。
那张脸,是那般陌生。
但那张脸的轮廓,那剑眉,那鼻梁,那唇形,以及那双含泪的眼眸,为何又是那般熟悉?
看着看着,凤怜星忽然浑身一震,双手颤抖着微微抬起,眼眶霎时泛红,泪水如决堤的洪水,夺眶而出。
一个日思夜想、心心念念了二十多年的男人,一个让她在无数个深夜里辗转反侧、泪湿枕巾的男人——
别说他只是变老了,就算他化成灰,她又如何认不出?
泪水模糊了她的视线,也模糊了她的容颜。
她的红唇微微抖动着,终于,一声压抑了二十多年的呼唤,从她的喉咙深处迸发而出:
“云哥......”
那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般在每个人的心间炸响。
伴随着那声呼唤,凤怜星整个人像是倦鸟归巢般,不顾一切地冲了过去,狠狠地撞入了他的怀抱。
这一幕,令所有人全部呆滞。
仿佛连时间都停止了流动,连呼吸都停止了起伏。
他们一个个瞠目结舌,看着那对紧紧相拥、泣不成声的男女,又纷纷转头看向青萝,目光在三人之间来回转动,眼中满是震惊与恍然。
原来——
那位老者,竟是凤宫主的......男人?
也是青萝的......生父?
而青萝本人,在听到母亲喊出那声“云哥”的那一刻,便已僵立当场。
她就像一座雕塑,一动不动。唯有那双美眸中急剧翻涌的情绪,在昭示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的眼眶红了。
晶莹的泪水在眸中打转,越聚越多,终于凝成了豆大的泪珠,无声地滑落。
她下意识地捂住嘴巴,死死地撑着,不让自己哭出声来,但身体却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着,像是秋风中的落叶。
在母亲的回忆中,父亲虽然满头银发,但脸部轮廓分明,五官俊俏,仪表堂堂,乃是一个妥妥的美男子。
那头银发非但没有令他显老半分,反而给他的出尘气质增添了一丝缥缈之感,活像神话故事中走出来的仙人。
母亲说,当年她在见到父亲的第一眼时,便已对他一见钟情。那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是她这辈子从未有过的。
也正因如此,她才甘愿冒着被宗门处罚的风险,也要带他回后山禁地养伤。
可如今——
那个消失了二十多年的男人,那个让母亲牵肠挂肚了二十多年的男人。
再出现时,竟已是这样一副龙钟老态。
青萝的心里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着,攥得她呼吸困难,如哽在喉。
一个拥有结丹修为的修真者,怎会苍老得如此之快?
哪怕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凡人,也不可能只在二十多年的光阴里,便从一个健硕的壮年,衰老成一个古稀老人啊!
父亲到底经历了什么?
是什么样的厄运,将他摧残至此?
青萝不敢想,也不愿想。但那些可怕的猜测,却像毒蛇一样钻进她的脑海,挥之不去。
......
良久,良久。
那两道阔别了二十余年、也相思了二十余年的身影,才恋恋不舍地松开了对方。
凤怜星抬起头,泪眼婆娑地望着那张布满沧桑的脸,颤抖着伸出手,轻轻地抚摸着那些深深的皱纹,仿佛要把这二十多年缺失的时光,都抚摸回来。
林啸云同样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小心翼翼地替她拭去脸上的泪水。
两人相视一笑,笑中带泪,泪中有笑。
随后,他们牵着手,缓缓转身,看向那道定格在原地、银丝飘飘的倩影。
青萝微微一怔,终于再也无法控制情绪。
“爹——!”
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唤响起,她如同乳燕归巢般扑了过去,狠狠地扑进了那个陌生而又熟悉的怀抱。
林啸云张开双臂,将妻子和女儿紧紧地拥入怀中,仰头望天,老泪纵横。
“对不起......对不起......爹回来了......爹回来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欠下的所有话语,都在这一刻说尽。
三人紧紧相拥,痛哭流涕,感受着这份迟来了二十多年的重逢。
碧落宗的门人们看着这一幕,皆是心酸不已。
许多女眷早已红了眼眶,用手帕掩着嘴低声抽泣。
那些男弟子也一个个眼眶湿润,喉头发紧,心中像是堵了一团棉花,如哽在喉。
他们不了解凤怜星的故事,不知道那段尘封的往事。但这令人揪心的重逢一幕,已经无声地诉说了背后那无尽的沧桑与悲欢。
叶落静静地望着这一幕,眸中也泛起了微微的湿意。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向宁境尘打了一个眼色,随即牵起她的手,无声地掠向了大殿。
其余门人见状,也纷纷知趣地转身,朝着大殿赶去。
他们不忍心打扰那阔别已久、终于团聚的一家三口,脚下的步子放得极轻极慢,生怕发出一丝声响。
龙星柔和南宫灵看到叶落牵起宁境尘手的动作,心里不约而同地狠狠地抽了一下。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有酸涩,有无奈,也有一丝淡淡的埋怨。
随即,她们相视一笑,笑容中带着几分心照不宣的默契,手牵着手,默默地朝大殿走去。
身后,演武场上,那一家三口依然紧紧地相拥着,仿佛要将这二十多年的分离,都在这一刻弥补回来。
寒风吹过,卷起满地的雪花。
但那个拥抱,很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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