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陆衍依旧没有留下用饭，崔瑾煜知道他如今是满心满眼都是他娘子，也不强求。
他把陆衍送到门口，又叫人去把他准备好的年礼搬过来。
这回崔瑾煜给陆衍准备的年礼倒不像上回那般贵重得让人不知所措，只是寻常的两坛子酒，两盒府城来的好茶，两盒精致的点心，两盒干果蜜饯，都用油纸和红绸妥帖地包着，既体面又不张扬。
崔瑾煜又从书案上拿起一包单独包好的茶叶，塞进陆衍手里：“这是上回你喝的那罐雨前龙井，我给你单独包了一份，先生要是知道他亲手选的茶叶，终究还是送到了该送的人手里，不知道能有多高兴。”
陆衍接过那包茶叶，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包用油纸裹得严严实实、还散发着淡淡茶香的茶包，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把茶包仔细地收好，抬起头来看着崔瑾煜，嘴角慢慢浮起一个郑重的弧度：“日后总有机会的。”
他把那些酒、茶、点心、干果蜜饯都搬到了骡车上，用粗布盖好，拿麻绳扎稳了。
崔瑾煜出来送他，朝他拱了拱手，脸上朗朗笑道：“那我就不多留你了，提前祝你们两口子新年大吉，万事如意。”
陆衍也朝他拱手回礼，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含着几分温和的笑意和真诚的祝福。
“也祝你和阿苓得偿所愿，来年儿女双全，尽享天伦。”
崔瑾煜被他这句“儿女双全”给逗得哈哈大笑，那笑声朗朗的，在这冬日的县衙后院里显得格外爽快和心满意足。
他笑完了，又伸出手在陆衍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欢喜和期待。
“这个好，我喜欢，借你吉言，来年咱们家就是四口人了，行了，赶紧回去吧，替我跟弟妹带个好。”
陆衍又看了他一眼，沉默了片刻，才轻声说道：“有机会也替我问先生安。”
崔瑾煜没有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
陆衍朝他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向骡车，崔瑾煜看着那辆骡车渐渐消失在巷口外头那条大街上，这才转身回了后衙。
县衙后院里，江苓芷刚刚睡醒。
她如今肚子太大，只能侧着身子靠在临窗的软榻上，身上盖着条厚实的狐裘毯子。
崔瑾煜推门进来的时候，她正扶着丫鬟的手慢慢地坐起身来，声音里还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慵懒和沙哑，轻声问道：“谁来过了？”
崔瑾煜把礼盒放到桌上，赶紧走过去，接过丫鬟手里的引枕替她垫在腰后，这才笑着答道：“陆衍，他今日专程来送年礼，带来好些东西，不过他怕打扰你休息，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说等他娘子下回来再专程拜会你。”
江苓芷眼睛一亮，脸上那几分慵懒和困倦瞬间被一股子期盼和好奇所取代：“陆衍？桌上的东西是他带来的吗？快拿给我看看。”
崔瑾煜一边站起身来去拿桌上的木匣子，一边慢悠悠地说道：“你绝对喜欢。”
说着便把那两只木匣子并排搁在江苓芷膝前的矮几上，先打开了那只装了四季帕子的小匣子。
匣盖一开，四条叠得整整齐齐的帕子便呈现在眼前。
江苓芷拿起帕子不由赞道:“这帕子绣的倒是巧，明明是不太出色的花样，但让她加上这金丝银线，倒是平白添了几分贵气，是个有心思的。”
崔瑾煜赞同的点头，又打开那只大些的木匣子。
里头整整齐齐地码着两顶虎头帽、两双虎头鞋、两件大红肚兜和两只祈福香包。
江苓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她伸出手去，从匣子里拿起一只虎头帽，那只小老虎正憨态可掬地瞪着她，两只耳朵尖尖地竖着，额头上那个用金线一笔一划绣出来的“王”字在光下隐隐闪烁。
她把虎头帽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了好一会儿，又拿起那双只有她掌心大小的虎头鞋，看着鞋头上那只憨头憨脑的小老虎，脸上那笑意便越来越深，越来越柔，整个人都像是被什么东西给点亮了。
“好可爱啊。”她由衷地赞叹了一声，又拿起那件大红肚兜展开来仔细端详，上头绣的是麒麟踏祥云，绣的栩栩如生。
她拿手指在绣面上轻轻抚过，感受着那一针一线之间透出来的用心和温度，眼里满是感动和惊喜。
“你看看这针脚，比咱们府里绣娘按着花样绣出来的东西强多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她一个农家小媳妇，平日里要摆摊、要赶活计、要操持家务，居然还能腾出工夫来做出这么精细的东西，可见是真心实意地把咱们放在了心上，我都有点迫不及待地想见见陆衍这位娘子了。”
崔瑾煜又指了指旁边那只素面的长条木盒，语气里满是感慨和认同：“能让陆衍放在心尖上的人，自然不会差，你看这根老山参，少说也有上百年了，品相极好，换成寻常妇人，怎么舍得把它拿出来送人。”
“这么大一根百年老参，要是拿到县城药铺去卖，少说也能卖个百两银子，可她二话不说就让陆衍带过来了，说明他这媳妇啊，是个通透的。”
江苓芷手里摩挲着那只软软的虎头帽，拿指尖把老虎耳朵上那几根小绒毛捋了一遍又一遍，又拿起另一只虎头帽并排放在自己高高隆起的肚子上，低头看着，仿佛已经能看见两个孩子戴着这虎头帽、穿着这虎头鞋咿呀学语的模样了。
她嘴角的笑意越来越深，脸上泛着满满的母爱光辉，声音温柔得像是怕惊着了肚子里的小家伙。
“是啊，是个好的，到时候两个孩子戴上这虎头帽，穿上这虎头鞋，不知道得有多好看，咱们可得好好谢谢他们两口子。”
崔瑾煜把手附在她高高隆起的肚子上，感受着里头那两只小家伙时不时踢他一脚的生命力。
他闭上眼睛，嘴角慢慢浮起一抹满足而温柔的笑意：“等日后你们见了面，说不定还能一见如故，这样你在这边也能有个说的上话儿的人，我也能放心一些，陆衍今日还说让我代他向爹问好，我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咱们这家里就会越来越热闹的。”
江苓芷也期待着那一天的到来，实在是她再来这平山县的时候，身边巴结的人不少，但真正交心说说心里话的却是没有。
要是能跟陆衍媳妇聊的来，那日后也能有个跟她说话的，那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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