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伙计一听这话，脸上的笑容顿时绽得比店门口那几匹花花绿绿的布料还鲜艳。
她脆生生地应了一声，赶紧招呼店里的两个小伙计把那几只大货筐从角落里拖出来，三个人蹲在地上，一把一把地仔细挑拣，又拿粗布裹了好几层，用麻绳扎得结结实实。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一个沉甸甸的大包袱便搁在了柜台上。
沈棠从荷包里数了银子递给女伙计。
一千零五十文，一角银子加五十文铜钱，搁在柜台上哗啦啦地响。
女伙计收了银子，转身从柜台后头的小柜子里又翻出几样东西来，笑着塞进沈棠手里。
“沈娘子，这是咱们店里新到的小赠品，都是些不值钱的零碎东西，但是做头花指定用得上，你拿回去用，要是觉得好，下回再来照顾我们生意就成。”
沈棠低头看着手里那几样赠品，心里涌上一阵暖意。
她抬起头来，由衷地笑了笑，认真说道：“那就多谢你了，日后我需要什么一定来找你，咱们也算是老相识了，你帮我省了银子，我心里有数。”
女伙计连连点头，把沈棠一行人一直送到店铺门口，又说了几句吉利话，这才转身回去招呼别的客人。
牛车晃晃悠悠地驶出了镇子，往临水村的方向去送沈青山。
路上，沈棠把自沈青山离开后摊子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跟沈青山说了一遍。
沈青山坐在车板边缘，把烟袋锅子叼在嘴里，听着听着，那烟也忘了点，只是眯起眼睛看着自家闺女坐在对面。
他没有再说什么，可那双满是老茧和皴裂的手，却微微发着抖，那是一种当爹的，看到自己的孩子有本事、有出息时，说不出的骄傲和激动。
沈棠没有注意到她爹那微微发颤的手，又认真地交代道：“爹，接下来到过年之前，就让娘跟嫂子在家里安安心心地打络子、剪窗花，不过你得跟嫂子说一声，咱们剪的窗花，以后不能光剪过年用的那些花样了，让她多剪些成婚用的喜鹊登枝、鸳鸯戏水，孩子满月用的麒麟送子、长命百岁，老人家过寿用的福寿双全、松鹤延年。”
“这些花样平日里用的人更多，货郎走街串巷的时候，遇上办喜事的人家，这些比过年的窗花还好卖，现在离着过年也就几天工夫了，嫂子手里边积攒的窗花估计已经够年前这阵子卖的了，咱们得提前为年后做打算，不能等到过了年再临时抱佛脚。”
沈青山认真地点了点头，把沈棠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了心里：“爹知道了，回去就跟你嫂子说，你放心，你嫂子那手窗花剪得花样多，你说的那些她都会，她要是知道年后还能接着干，指定高兴得跟什么似的。”
“那就辛苦爹爹了。”沈棠笑了笑，伸手在沈青山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
沈青山摆了摆手：“辛苦什么，自家人说什么两家话，咱们愿意为你忙活。你是没看见，你娘跟你嫂子这几日挣钱都挣上瘾了，恨不得白天黑夜地扎在屋里做活计。”
“你娘昨晚还跟我说，她活了这么大岁数，从没想过自己打的络子能卖到镇上去，现在走在村里都觉得脸上有光。”
周婶子在旁边听着，也忍不住插了一句嘴，那语气里满是感同身受的欢喜和共鸣。
“可不是嘛，我现在也是这样，以前冬日里闲得发慌，只能坐在堂屋纳鞋底，如今每天手里都有活计，晚上数铜板的时候，别提多踏实了。”
大家想到日后的小日子都满是盼头，说说笑笑间，牛车已经驶到了沈家院门口。
把沈青山送回家，周大叔重新抖了抖缰绳，牛车便调转方向，往白石洼的方向驶去。
回到陆家之后，沈棠把那些新买回来的材料归置到西屋的炕柜上，洗了把手，便转过身来对周婶子说道:“婶子，还得劳烦您再跑一趟，去把赵婶子、刘大姐还有婉婉她们都喊过来，咱们有些话得提前跟大家说清楚，如今跟货郎签了长期契书，规矩也得跟着立起来，不能像之前那样松散了。”
周婶子知道沈棠是个有成算的，她每次说要“说清楚”的时候，往往都是把后头的路怎么走、规矩怎么立都想得明明白白了。
她也不多问，利索地快手快脚沿着坡道往村里去了。
没多大一会儿工夫，赵婶子、刘氏、许婉三个人便急匆匆地跟在周婶子身后进了陆家的院门，一同过来的还有周彩花。
几人脸上都带着几分不知发生了什么的茫然。
沈棠早已在西屋的炕桌上泡好了几碗热气腾腾的花茶，蜜饯和点心也摆了两碟，招待她们坐下。
赵婶子一看这阵仗，今日收摊收得这么早，沈棠还这么郑重其事地把她们都叫过来，又是泡茶又是备点心的，心里那根弦便不由自主地绷紧了。
她端着茶碗没有喝，只是拿手指在碗沿上反复地摩挲着，心里那股子不安越翻越涌，到底是没忍住，把茶碗往桌上一搁，带着几分忐忑和试探，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侄媳妇，你今日叫我们过来，是不是——是不是镇上那买卖出什么变故了？是不是咱们做的东西没人要了？婶子这心里头七上八下的，你给婶子一个准话，要是真不行了，你也别瞒着我们。”
刘氏也跟着放下了手里的点心，脸上那原本轻松的笑意收敛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来，附和着赵婶子的话。
“是啊弟妹，咱们都是实诚人，有什么事你直说就行，要是买卖实在做不下去了，咱们也不怪你，这年头干啥都不容易，你已经带着我们挣了不少银钱了，我们也知足了。”
许婉没有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炕沿边上，两只手紧紧绞着膝头的衣角，那张平日里总是温婉含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藏不住的担忧和紧张。
她咬着下唇，目光一眨不眨地看着沈棠，像是在等一个关乎命运的回答。
沈棠看着她们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忍不住笑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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