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婶子听着这番话，眼眶微微泛红，她拿袖子按了按眼角，连连点头：“对对对，还是棠棠有脑子，婶子这心里啊，一下就踏实了，那咱接下来回家吗？今日这么早就收摊了，回去还能赶不少活计出来。”
沈棠摇了摇头：“先不回去，我爹还没回来呢，这个时候说不定还在百宝阁里头挑货，咱去百宝阁找我爹汇合吧，正好我也看看店里有没有新一批的梳子，咱们也好一道参谋参谋品相。”
周婶子连忙点头，转身帮着周大叔一道把那木货架折叠好了，稳稳当当地搬到牛车板上。
周大叔把粗布包袱和几只空了的竹筛子也一并摞上去，用麻绳扎紧了，确认没有松动，这才跳上车驾。
等沈棠和周婶子在车板上坐稳了，他手中缰绳轻轻一抖，牛车便吱吱呀呀地往百宝阁的方向驶去。
他们到百宝阁的时候，果然看见沈青山正站在柜台前头，正跟那个女伙计比划着，嘴里絮絮叨叨地描述着这次想要的货物。
那女伙计是个机灵的，知道沈棠每回来都拿的是什么货，根本不需要沈青山多费唇舌，便已经把沈棠惯用的一些材料一样样地备好了，整整齐齐地码在柜台上。
她一边往袋子里装，一边笑盈盈地跟沈青山说着话，让他放心，说每回沈娘子来都是拿这些，她心里有数，绝不会弄错。
正说到这儿，沈青山搓着手刚要开口问那句“上次那批梳子还有没有了”，沈棠几个人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沈青山听见脚步声回头一看，见是自家闺女和周家两口子，愣了一下，疑惑道：“你们怎么过来了？摊子那边不是还摆着吗？这才什么时辰就收摊了？”
沈棠还没来得及答话，那女伙计已经热络的迎上前来，声音清脆而亲切：“沈娘子过来了，你家老爷子要的材料我都给备齐了，你看看这回还有没有需要额外添些什么的？我们店最近新到了几样东西，说不准你看了就喜欢。”
沈棠朝她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把她爹刚备好的那几包材料翻看了一遍，确认品相和数量都没有问题，这才点了点头。
“别的东西照旧，都挺好的，不过上次我从你这儿拿的那批梳子，你这边还有没有了？要有的话，我想着你有多少我收多少。”
女伙计听了这话，脸上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不瞒沈娘子说，自从上回那批梳子压了那么久的货底，我们东家就发了话，日后进货一定要看仔细了，绝不能再出现上回那样的纰漏，这梳子是木器行那边送错了货，咱们才低价处理了，如今那边也不敢再犯这种错了。”
沈棠听了这话，心里不免有些失望，可她面上没有显露半分，只是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又试探着问了一句：“那不知道下次能不能帮忙带些货回来？我们这边是长期要的，不拘什么花样，只要是素面的、木料好的就成，量少些也没关系，先拿几把看看品相也行。”
女伙计脸上露出几分难色，犹豫了好一会儿，才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解释道：“沈娘子，不是我不愿意帮你，实在是这些都是我们东家在直接跟木器行联系的，我们这些做伙计的，还真没有这个权利。”
沈棠也知道他们的为难之处，便不再勉强，只是笑了笑，说了句“没关系，我能理解”，便要转身去看别的材料。
那女伙计却忽然眼睛一亮，伸手在柜台上一拍，语气里多了几分重新燃起的希望和雀跃。
“哎，沈娘子，你先别走，如果说你想要梳子的话，我这边倒是有一批新的，这批跟上次那批素面的木质差不了多少，都是好松木的，不过这批比之上次纯素面的上头多了一些简单的刻花，你要是要的数量多的话，我也可以低价给你，这货是前几天刚到的，还没怎么往外摆。”
沈棠正打算往外走的脚步顿住了，她转过身来，声音里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期待：“方便带我去看看吗？”
女伙计利索地绕过柜台，引着沈棠往店铺最里侧走去。
那里靠着墙根搁着几只藤编的大货筐，筐子里头横七竖八地码着好些木梳，用粗麻绳一捆一捆地扎着。
沈棠弯下腰去，从筐子里拿起一把来，凑到从窗户透进来的天光底下仔细端详。
这梳子还是上好的松木料子，沉甸甸的，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松木清香。
梳背上是刻刀随手勾勒的几笔兰草纹，线条不算多精细，却自有一股古朴淡雅的韵致。
比起上回那批纯素面的，多了几分精致，却又不至于花里胡哨的抢了络子和流苏的风头。
她心里一盘算，这梳子底子好，刻了花纹比素面的更打眼，再配上她娘打的络子和流苏，档次一下子就能上去。
沈棠满意地点了点头，直起身子问那女伙计：“这把梳子不错，如果我要得多，按百把来拿，大概能给我做到什么价？”
女伙计在心里飞快地拨了拨算盘，斟酌着开了价：“沈娘子是老主顾了，我不跟你报虚的，这批梳子比上次那批素面的多了刻花的工钱，我们东家定的价是五文钱一把，但你要是一次拿一百把以上，我可以做主给你按四文钱一把算，你要是能拿三百把，我去跟掌柜的再磨一磨，给你按三文五一把，这已经是成本价了，再低我就要挨骂了。”
沈棠也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
上回那批纯素面的梳子进价是两文钱一把，回去让她娘打了络子，在摊子上卖到十二文。
这批梳子虽然进价比素面的贵了一些，可上头已经刻了兰草纹，品相更好，档次更高，拿回去稍加装饰，一把卖上十五文不成问题。
按女伙计刚才给的价，每把梳子的利润反而比之前还多出将近一文多钱，而且还省了往素面上做装饰的工夫。
这么算下来，她不但不吃亏，还能比之前挣得更多。
沈棠心里有了底，当下也不再多犹豫，干脆利落地拍了板：“那行，给我拿三百把，就要这批兰草纹的，品相不好的帮我挑出来，断齿的、有裂纹的、刻花刻坏了的都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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