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赶紧抬起手来示意大家稍安勿躁，声音里带着几分安抚的温和：“婶子，嫂子，婉婉，你们别急，今日叫你们过来，不是坏事，从明日起，咱们不去镇上摆摊了。”
看着大家骤然变了的脸色，她赶紧摆了摆手，把话一口气说完：“但是活计不停，不但不停，还要做得更多。”
刘氏这才拍着胸口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嗔怪地瞪了沈棠一眼：“你这丫头，吓死我了，说话别这么大喘气，我这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方才听你说不去摆摊了，我还以为咱们这买卖真要黄了呢。”
可她随即又想起了什么，刚放下的那颗心又重新提了起来，往前探了探身子，满是疑惑地问道：“可咱们都不去摆摊了，那做了活计卖给谁去？总不能做了堆在炕上自个儿看吧，没有人买，咱这活计做了也是白做啊。”
沈棠端起面前的茶碗抿了一口花茶，没跟她们说自己跟货郎签了契书，只是含糊的说找到了长期收咱们货物的渠道，让她们放心做活，工钱还是跟之前一样，送一次结一次。
大家听她说的轻松，脸上那担忧和紧张的神色便也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欢喜。
只要不影响她们挣银子，那沈棠找了什么合作渠道就跟她们没什么关系了，反正左右每日还能有银钱到手。
“不过，”沈棠把茶碗轻轻搁在炕桌上，正了正神色，目光在赵婶子、刘氏和许婉脸上一一扫过，语气比方才又郑重了几分。
“今日把大家单独叫过来，不是为了别的，是有些规矩得提前立下。”
“之前我觉着这买卖可能长远不了，就没跟你们说这些，可这次既然咱们要长期干下去了，那丑话就得说在前头。”
“活计跟材料，你们还是照旧可以拿回家去做，这一点不会变，你们在家里做活舒坦，做得也多，对大家都有好处，但是有一条，从今往后，你们不可以再把活计分给别人，也不可以再找人帮忙。”
看着赵婶子她们投来的疑惑不解的目光，沈棠无奈地笑了笑，叹了口气，把这里头的利害关系掰开了揉碎了说给她们听。
“婶子，嫂子还有婉婉，你们别怪我多心，实不相瞒，咱们现在做的这些东西，虽说用料讲究，但手艺确实算不上多难，只要是个懂针线的人拿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几遍，都能琢磨出个大概。”
“你们几个是咱们一开始就知根知底的，我跟周婶子都信得过你们，可要是你们把材料拿回去之后，又分给了别的人做，那些人咱们不熟悉，不知道底细，万一里头有心眼不正的，今日从你们手里学了去，明日就在家里自己仿着做，再拿到镇上去卖，那就是硬生生从咱们嘴里抢饭吃，这买卖要是被人抢了，你们能干吗？”
赵婶子一听这话，腾地把手里的茶碗往桌上一顿，茶水都溅出来几滴。
那张布满风霜的脸上满是气愤和激动，嗓门也比方才也高了几分：“那哪能行！咱们辛辛苦苦琢磨出来的东西，哪能便宜了外人，侄媳妇你放心，我赵老婆子活了这么大岁数，这点轻重还是知道的，这手艺是你教的，这活计是你给的，没有你我们哪来的银钱挣，要是谁敢从我这儿学了去另起炉灶，我第一个不答应。”
“从今往后，我就一个人闷头做，谁也不让看，连我家老头子想碰一下我的材料我都不让。”
刘氏也连连点头，把手里那块咬了一半的点心放回碟子里，拿帕子擦了擦嘴角，郑重其事的保证。
“对，弟妹你放一百个心，我们心里都有数，这门手艺是你带出来的，活路也是你给咱开的，没有你，我们现在哪来的银钱挣。”
“别的不说，我连我家那口子都没让碰过这些材料，就怕他粗手粗脚的给我弄坏了，日后我就在自己屋里做，把门闩插上，谁也看不着。”
许婉没有像赵婶子那样激动地拍桌子，也没有像刘氏那样郑重其事地保证一大串。
她只是坐在炕沿上，两只手紧紧攥着衣角，指节都微微泛了白，抬起头来看着沈棠，那双文静的眼睛里带着几分紧张和无比的坚定，声音虽轻，却一字一句都发自肺腑，毫不含糊。
“棠棠你放心，我爹从小就教我，做人要知恩图报，你给我这份活计，就是给了我一条活路，没有你，我们家过年的肉都不知道去哪里凑，我要是把这手艺传出去，我就是忘恩负义，我许婉不是那种人。”
周婶子在一旁看着这三个人的表态，心里又是感动又是欣慰。
她笑着打圆场道：“好了好了，大家都别激动，棠棠是信得过你们，才把这话说在前头，咱们都是为了把这门买卖做好，谁也不想让外人捡了便宜，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人，心里都有数。”
沈棠看着面前这三张各不相同却同样真诚的面孔，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她重新端起茶碗，以茶代酒，朝她们举了举，语气里满是感激和郑重：“有婶子、嫂子和婉婉这番话，我就放心了，那从今日起，咱们就按这个规矩来，材料照旧发给你们，做好了按件结钱，一日一交，最近大家多辛苦一些，咱们争取都能过个好年，等年三十那天，我给大家发礼物。”
赵婶子爽朗朗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满是对即将到来的好日子的笃定和期盼：“辛苦怕什么，能挣钱就不辛苦，侄媳妇你尽管把材料拿来，我回去能点着灯做到半夜，保管不耽误你的事。”
刘氏和许婉也纷纷点头，脸上都带着几分跃跃欲试的干劲和压抑不住的欢喜。
周彩花坐在许婉旁边，虽然一直没有说话，可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却出卖了她。
她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把目光落在沈棠身上，嘴角那两个小梨涡深深地嵌在脸颊上。
她就知道，跟着陆嫂嫂准没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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