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豆子说完这番话,眼眶红红地垂下脑袋。

宋曦却是陷入了沉思,这事若是真的,那这慈幼院的水,可比她先前想的要深得多。

可若是这两个孩子也是同先前一样,想要为自己开脱,信口雌黄的呢?

宋曦抿了抿唇,目光落在春花攥紧的指节上,那双手因为常年洗衣浸水,早已经红肿开裂。

不管真相如何,至少有一点是确定的是,她们在慈幼局里面过的并不怎么轻松。

她缓和了神色,朝仍旧跪在地上的春花伸出手,“地上凉,你且起来。正好我带了些吃食过来,稍后随我一道回慈幼院去。”

“若是你所说情况属实,我可以考虑将你带回去!”

这话一出,两人的脸上皆露出兴奋的神采,“太好了,春花姐!”

幸福来的太突然,春花脑海晕乎乎的,从地上爬了起来,不忘同宋曦道谢。

恰在此时,身后巷尾忽然传来一声尖利的怒喝,“死丫头,寻你半天,衣裳不洗,竟是跑到外头来偷懒!”

姐弟两人因着突如其来的训斥声,吓的立时收住了笑意,整个人也从放松的状态,变得紧绷。

宋曦将两人的反应看在眼里,目光不由落那妇人身上。

只见那富态的胖妇人,手里握着根细长藤条,正气势汹汹的朝着宋曦这边寻来。

待其走近,目光只是在宋曦一行人身上扫了一眼。

见几人衣着朴素,头上也没什么贵重首饰。

王管事显然没把她放在眼里。

她高高扬起藤条,照着春花的肩头就要抽下去,嘴里还骂骂咧咧的,“叫你洗衣裳你跑出来野,把我的话都当做耳旁风不成?”

只是不待藤条落下,宋曦已经上前一步,一把握住了王管事的手腕。

王管事被拽得身子一歪,手里的藤条悬在半空,抽了抽手没抽动。

她愣了一瞬,旋即脸色涨红,怒瞪向宋曦,“给我松手!我教训自家院里的孩子,轮得到你一个外人来管?”

宋曦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王管事被这目光盯得不自在,手上使劲往回抽,“松不松!再不松手我喊人了!”

宋曦微微一笑,“好。”,干脆利落地松了手。

王管事正卯足了劲儿往回拽,冷不防对方突然撒手,那股子惯性带着她整个人往后踉跄了两步,一个没站稳,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哎哟...”一声惨嚎响彻巷子。

王管事被摔得七荤八素,痛得她龇牙咧嘴.

她一只手捂着摔痛的屁股,另一只手颤巍巍对着宋曦,“你……你……”

许太过愤怒憋了半天,竟是一句完整的话也没蹦出来。

宋曦却是面色一变,摆出一副惊慌的模样,快步上前两步,“哎呀,婶子你还好吧?”

说着又冲王管事露出一脸无辜的表情,“婶子也是,您让我松手,我便松了,您自己个儿怎么也不站稳了。”

“这下摔着了吧?地上凉,大双、小双,快去扶人!”

春花和小豆子站在后头,看着平日里在院里横着走的王管事,这会儿被这位小娘子三两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两人对视一眼,各自从对方眼底瞧出了一丝笑意。

跟在宋曦身后的孙家那对双胞胎,闻声便要上前去搀扶。

王管事却一巴掌扫开了大双伸来的手,恼羞成怒地朝春花和小豆子吼道:“你们两个死的不成?还不过来扶我!”

春花的肩膀不自觉缩了一下,小豆子也低下了头,两人正要上前。

宋曦抢先迈了一步,挡在两人身前,“他们两个小孩子能有多大力气?婶子你这身量,万一拉不动你,再跌了可就得不偿失了。”

她说着,不等王管事拒绝,便伸出手一把将人从地上拽了起来。

王管事被拉起来,屁股还火辣辣地疼着,正要发作。

宋曦却话锋一转,直入主题,“对了您便是这慈幼局的管事吧?”

“正好我今日带了些吃食来给孩子们,另外还备了些银钱,想捐给咱们慈幼院。您方便的话,不知可否领我进去将吃食分发给孩子们?”

王管事满腔怒火,在听到对方是来捐钱,捐物时,瞬间换了一副面孔。

她不确信的又追问了一句,“小娘子,当真要捐银子给咱们院里?”

王管事上下重新打量了宋曦一番,仔细看来,这姑娘虽说穿得素净,可方才一番交流下来,那通身的气度不像寻常人家的姑娘。

更何况,她们好似还有骡车,以及下人。

能使唤得起人的,家底总不至于太薄。

此刻,王管事觉得屁股上的疼似乎也没那么要紧了。

王管事一改先前刻薄的嘴脸,虚虚的拍了下自己的嘴,“瞧我这嘴,方才多有冒犯。”

“小娘子有这份善心,那是咱们院里孩子的福气!”

“走、走、走,我带你们进去。”

她转身就要引路,还不忘回头冲春花和小豆子瞪了一眼,压低声音道:“还杵着干什么?还不给贵人引路!”

两个小的此刻可不敢再阳奉阴违,当即应了一声,低眉顺眼走了在前头。

宋曦不着痕迹地多看了王管事一眼。

方才还恨不得拿藤条抽死人的凶神恶煞,这会儿一听说自己是来募捐的,顿时换了一副态度。

这般势利眼,这让她更加相信两个小孩先前所说之事。

这管事瞧着也不是个好相与的,但话又说回来,孩子本就难以管理,对方凶一些,处事圆滑一些也是有的。

因而宋曦在未窥见,慈幼院内部真正的情况时,仍旧没有擅自下判断。

一进院门,她便将目光扫了一圈。

视线所及之处,是一个并不算宽敞却也还算规整的院落。

正前方坐落着七间正房,左右两侧还各有两间厢房相对而立。

房屋外墙的青砖瞧着虽有些年头,墙根处长满了一层干枯的青苔。

木质的门窗也失去了原本的漆色,但这整体看着倒还完好,并没有什么明显的破漏或是倒塌现象。

视线向左偏移,院子西南角的水井边,几个年岁稍大些的孩子正全都蹲在几个堆满衣物的木盆前,正哼哧哼哧地搓洗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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