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样的人,能够驱使的动差役护航?

对方虽未明说,但李山只要稍稍一想,心中就更加确定要跟为首之人打好关系。

他主动走上前,朝着林寒拱了拱手,主动自报了来意。

“老弟,你们也是要去往凉州的吗?此处偏僻,人烟稀少,明日又需徒步悠长峡谷,不若明日结伴启辰?”

林寒不由挑了挑眉。

他方才还在盘算着借这些差役的势,没想到对方倒先找上门来了。

这叫瞌睡碰上了枕头,倒是省了他主动开口的功夫。

他自然不会拒绝,微微颔首道:“李班头客气了,官道之上,同行便是缘分。明日一道启程便是。”

李山闻言大喜,抱拳道谢,目光不自觉地朝林寒身后扫了一眼,看见那些持械的护卫和整整齐齐的车队,心中越发踏实了几分。

他本就是来求个安稳的,没想到对方这么好说话,倒是意外之喜。

正待告辞离去,李山的目光忽然定住了。

他看见了宋曦一行人。

几辆骡车,老的老、小的小,一看便不是什么商队主力,倒像是搭了顺风的寻常百姓家。

李山的眼神微微一闪,心中多了几分计较。

他倒不是打这些人的主意,只是觉得有些意外。

这一看就非寻常的队伍里,怎么还捎带着这样一群拖家带口的老百姓?

不过他也无意过多探究,转身便朝着自己所在队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打量宋曦一行人时。

宋曦也一直留意着两人之间的互动。

两人站在不远处说着话,虽然听不真切,但此处空旷,只言片语断断续续地送进她耳中,足以让她拼凑出事情的大概。

那个姓李的差役,是主动来求结伴的。

宋曦心中不免多思量几分。

明日的行程若只是寻常路段,这差役何必主动巴巴地找上门来?

这人主动寻上来,便说明前头的路,并不算安稳。

宋曦垂下眼帘,心中暗暗提醒自己,明日的行程,只怕不好走。

林寒方才虽说得轻描淡写,但她却不能不留心。

待到明日上路,需得提醒众人做好防范。

辣椒粉包要贴身放好,淬了药的砍刀要放在趁手的位置,骡车之间要保持距离,万一真有变故,也好有个腾挪的余地……

她正想得出神,身后忽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小妹,我们去附近寻些柴火,你要不要随我一道?”

宋曦收回思绪,转过头,见二哥正站在身后,手里提着一把砍柴刀,肩上搭着一条麻绳,笑呵呵地看着她。

宋曦收回思绪,点头应了一声,抬脚朝宋银走去。

她也想趁着这个机会,四下走走,看看周围的地形,心里好有个数。

兄妹二人并肩往河滩西边走去。

那边有一片稀疏的林子,说是林子,其实不过是一丛丛低矮的灌木和零星的胡杨树。

树干歪歪扭扭地立着,枝杈间挂着干枯的叶子,风一吹便簌簌地响。

宋银走在前面,用砍柴刀拨开挡路的枝条,一边走一边道:“这边树枝不少,捡些粗的回去当柴,够咱们烧一晚上了。”

宋曦应了一声,弯腰捡起几根干枯的树枝,抱在怀里。

林子不大,兄妹二人往里走了百十步,便看见了一处更为开阔的空地。

而就在这片空地上,她们瞧见了那些流犯。

她们三三两两地散在林间,有的蹲在地上捡拾枯草和茅草,抱在怀里捆成一束;

有的踮着脚尖去够低矮灌木上结的野果子,抓一把便往腰间系着的破布袋里塞;

还有的弯腰在地上刨着什么,像是找野菜。

这些女人身上穿着灰褐色的粗布囚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脸上满是尘土和疲惫,眼神也黯淡无光。

宋曦的脚步不由得慢了下来。

这些女囚在看到兄妹二人的瞬间,几乎是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似是很怕惹到兄妹二人,这些女囚犯像是惊弓之鸟一般,四散开去,给宋曦与宋银让出位置来。

她们显然是怕触怒对方。

流放一般都是贪赃枉法的罪犯,多数行人见了流犯,不是远远地绕开,便是啐一口唾沫骂两句。

这些女囚早就习惯了被人嫌弃、被人驱赶,久而久之便养成了这种本能。

见到人来,先退避三舍,免得招惹是非。

宋曦看着她们这副模样,更是没了心情上前打探些消息。

她没有驱赶她们,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朝身旁的二哥使了个眼色,低声道:“二哥,咱们往那边走。”

宋银会意,点了点头,跟着妹妹转身朝林子的另一头走去。

兄妹二人有意避开了那些女囚聚集的地方,绕了个弯,往更深处走了几十步。

这边的树木比外围要密一些,地上积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沙沙作响。

宋银开始弯腰捡柴,宋曦也蹲下来,将散落的枯枝一根一根地拢到一起。

就在兄妹二人埋头捡柴时,忽然听到前方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像是什么东西被惊动了。

宋曦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十几步外的一棵歪脖子胡杨树后面,一个人影正快速地闪了出来。

那是一个年纪瞧着与宋曦差不多大的姑娘,十七八岁的模样,穿着一件灰褐色囚衣,袖口和衣摆都磨破了边。

她的头发用一根布条草草地束在脑后,脸上虽然也沾着尘土,但与先前那些女囚不同的是,她的眼神里有光。

一种没有被彻底磨灭的生机。

宋曦的目光下移,落在她的手里。

只见她的手里握着一把自制的弹弓。

弹弓的架子是用树杈削成的,打磨得还算光滑,皮筋像是用破布条和麻绳编成的,瞧着有些粗糙,但能看得出来制作的人费了不少心思。

而此刻,这姑娘的脚边,躺着一只灰扑扑的野鸡。

野鸡还在扑腾,翅膀无力地扇了几下,便彻底不动了。

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精准地击中了它的头部,力道不小,野鸡此刻显然已是出去多、进气少,无力挣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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