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曦转身欲走,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紧随着,她便见到一小童正朝着这边飞奔而来。
一边跑,一边嘴上还欢喜的喊着,“大丫姐!大丫姐!”
在定睛一瞧,这男童宋曦也认得。
正是方才引着他们来此投宿的那个小店小童。
许是太过兴奋,男孩并未留意到宋曦,径直跑向了女孩儿,嘴上不住地招呼道:“大丫姐,厨房里可还有蒸好的馒头?”
“官道上来了好大一支队伍,要跟咱们买馒头、饼子呢!”
话毕,只见他手心一摊,里面赫然被放着一颗银裸子。
那银裸子虽不算大,约莫只有二钱出头的样子,但在这寻常乡野客栈里,已经是了不得的数目了。
要知道她们姐弟俩在这里帮工一个月,也才挣三四十个铜钱,这一颗银裸子,抵得上好几个月的工钱。
小童把手举得高高的,一脸得意,像是做了什么了不得事情。
大丫的脸色却在看清那银裸子的瞬间变的紧张起来。
她一把捂住弟弟的手掌,下意识的瞥了一眼宋曦所占的位置,低声询问道,“小弟,这钱是谁给你的?”
那小童似是这才意识到有外人在附近,正盯着他着瞧。
他紧张的瑟缩了下脖子,一时之间,竟然不知该怎么回答。
宋曦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却并不放在心上。
此处毗邻官道,或许是哪个路过的客人走不开,便给了银裸子请小童帮忙跑腿采买吃食。
这种事在客栈酒肆之间常有,算不上稀奇。
想到这里,宋曦便收回了目光,径直抬脚离开,沿着廊下往前院走去。
待宋曦的身影彻底转过廊角,脚步声也渐渐远去,那个瑟缩着脖子的小童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重新活了过来。
“阿姐,”他拽了拽大丫的衣角,小声提醒,“那个客人走了。”
大丫却没有放松警惕,同小伙伴一道,将人拉到厨房内,这才出声询问道:“小弟,你老实跟我说,这银子到底是谁给你的?”
“官道上来的是什么队伍?那队伍里都是些什么人?”
小童见姐姐神情郑重,也不敢再隐瞒,便将方才在官道上撞见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说了一遍。
“阿姐,官道上来了好一群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
“他们都穿着那种灰褐色的囚衣,前面有差役领着,后面也有差役押着,手上还戴着木枷呢!有的人脚上还拖着铁链,瞧着便是流犯.......”
“这银裸子,便是其中一个姐姐塞给我的,她想请我给她买些食水。“
大丫听着,神色不睦,“你胆子也太大了些,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那是罪犯!官府押解的罪犯!他们的银钱你也敢拿?”
“那些押解的差役,可不是什么善茬。”
“若是被他们瞧见你跟流犯说话,收了流犯的银子,转回头来便能把你也抓了去,告你一个私通罪犯的罪名!”
“到时候咱们姐弟俩吃不了兜着走,连成叔也得受牵连!”
男孩被姐姐训斥的话,说的低垂下的脑袋。
他方才只是见到一个与阿姐年岁相仿的姑娘,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背上还背着个蔫蔫的孩子,实在可怜。
再加上那那颗银裸子,诱惑实在太大,他一糊涂,便应了下来。
此刻被姐姐一通训斥,他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那张明媚的小脸瞬间垮了下来,蔫蔫的,像只被霜打了的茄子。
他紧张地拽着衣角,眼眶里已经蓄满了泪水,讷讷道:“大丫姐,那……那该怎么办?”
“要不……要不我现在就还回去?”
大丫看着弟弟这副模样,又是心疼又是气恼,一时竟不知说什么好。
这时,一旁的同伴提醒道:““这事不小,咱们做不了主。成叔在前头院子里呢,这事儿还是得先去问问他的意见。”
这话倒是提醒了姐弟俩。
他们这些小童在官道上招揽客人也是有奖励的,像是客人主动打赏的银钱,基本上也都是让各个小童自己留着。
也正因如此,在招揽客人时,这些孩子格外热情。
大丫回过神来,连连点头:“对对对,我去询问成叔。”
她从弟弟手中那枚银裸子接过来,又仔细叮嘱小弟,“你听好了,你就老老实实待在厨房后面,哪儿也不许去。”
“此事待我回来,在做决断!”
小童拼命点头,一副忐忑又乖巧模样!
大丫见弟弟这副模样,到底不忍心再责骂,将围裙解下来往厨房门上一搭,抬脚便往前院匆匆而去。
而此时,宋曦已经穿过廊道,走到了前院。
她正要往院门方向走,忽然听见院外传来阵阵喧哗声。
她顿住脚步,循着声音朝门外看去。
只见客栈大门外的空地上,几个差役打扮的男子正站在那里,与店家说着什么。
她初时,还觉得这些差役,便是林寒口中所说要护送他们上路的差役到了。
可观眼前这几个差役的模样,却又不像。
他们风尘仆仆,满脸风霜,身上的公服皱巴巴的,沾满了尘土和汗渍,靴子上更是糊了一层厚厚的泥巴,一看就是赶了许久的路。
这等模样,哪里像是刚从县城里派出来的?
宋曦心中疑惑,身后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林寒从一侧厢房走了出来。
他方才回屋去取武器,此刻手里多了几把短刀,手里还拿着一摞箭矢,瞧着应是已经知晓了淬毒武器。
他走至宋曦身侧,见她站在廊下不动,便顺着她的目光朝门外看去。
只轻轻瞥了一眼,林寒便收回了目光。
他大约是看出了宋曦脸上的疑惑,难得解释了一句,“你不必紧张,这些人瞧着像是押解流放的差役,不是什么寻咱们麻烦的人。”
“看他们的样子,大概也只是路过此地,来采买些吃食、热汤,歇一歇脚便走。”
他的话音刚落,像是印证了他这番判断一般。
只见,那店家听了差役的吩咐后,连连点头应承过后,小跑着往厨房去了。
而那几个差役却是并未进店,只朝门前那棵老柳树走去,各自寻了一处阴凉地儿,蹲的蹲、坐的坐,有的摘下腰间的葫芦喝水,有的解开衣襟扇风。
看他们的样子,确实没有要进店的意思。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3/2958186.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