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回房休整不过一盏茶的功夫,林寒悄然前来禀告
“公子。方才进城后,属下发现有两路人手尾随。”
萧煜正坐在案前揉着眉心,闻言手指一顿,抬眸看他:“可查清楚了?”
林寒颔首,“属下分派了两人追踪过去,探查出其中一方是城门守官的人,另一方似是刚被派到这兴州县的监军。”
“为免暴露行踪,兄弟们未敢深入探查,确认了对方身份后便紧急回来复命。”
萧煜闻言,缓缓靠在椅背上,陷入沉思。
周防御使在此地经营多年,根深蒂固,手下的探子遍布城中各处。
他不觉得自己这一支三十余人的队伍,带着几大车货物大摇大摆进城,能瞒过周防御使的耳目。
这些年,他们时常途经此地,来往两地,既然先前对方没什么动作,那便说明周防御使无意为难他们。
现下这种时候,更不会多此一举,平白给自己招惹麻烦。
如此想来,这城中真正需要留意的,反倒是那忽然冒出来的监军了。
一个刚到任的监军,不好好在衙门里待着,反倒派人盯梢城门,这兴州城里的水,怕是比他预想的还要浑。
萧煜蹙眉,追问道:“那监军是何底细?可打探清楚了?”
林寒点头,“此人姓曹,是四殿下身边的人。”
“这人行事十分高调,生怕旁人不知道他的来历。这城中上至官吏下至百姓,便没有不知道这号人物的。”
“出去查探的兄弟们,稍微一打探,四殿下借着巡查刺客、整顿防务的由头,将曹监军派来此地。”
“这些日子,此人频频接触城中武将,宴请、送礼、手段虽不高明,意图却十分明显。”
萧煜听罢,不禁露出一抹冷笑:“巡查刺客、整顿防务?好冠冕堂皇的由头。”
他站起身,负手走到窗前,望着外面昏沉的天色,语气中带着几分讥诮:“我看咱们这位四殿下,这是黔驴技穷,当真要背水一战了。”
林寒默然不语,只静静听着。
萧煜沉吟片刻,摆了摆手,“只要他不招惹我们,不必理会他们那些争斗。“
“明日一早便去挑选好民夫,尽快离开此地。”
“另外提醒一下宋家人,明日须得翻越山石岭,道路险峻,车马难行,须得拆卸车马,雇佣民夫挑货翻越山岭,让他们早做准备。“
林寒恭敬地应了一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房门轻轻合上,屋内重归寂静。
萧煜重新坐回案前,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四殿下派人来此,当真只是为了联络武将、收买人心?
若真不可调和,一场内战怕是不可幸免。
届时也不知西北会不会受到波及。
萧煜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暂时压下。
无论如何,尽快离开兴州城才是上策。
然而,萧煜没想着掺和进这场权力的争斗中去,但有些人,却并不想让他这般轻松地离开。
曹监军一名手下刘安,原是街头混混出身,因有几分机灵劲儿,被他收在麾下做些跑腿盯梢的活计。
此人虽无大才,却极其擅长逢迎。
今日他被曹监军派在城门处,盯着守城官的亲信有何异动。
这本是个枯燥无味的差事,刘安蹲在城门附近的茶棚里,百无聊赖地喝了一整日的茶,正觉得无趣,却忽然瞧见一支车队从城外缓缓驶入。
十余辆马车,满载着货物,一看便不是寻常的小商小贩。
他在心中暗暗盘算,这样一支车队,少说也值几千两银子。
那些货物且不论,稍微寻个由头搜刮一下,都够他吃上好几个月的。
刘安心中微动稍微一打听,便知其从勉县而来。
勉县被封,道路断绝,他们却能大摇大摆地出来,可见是真不差钱的。
待到城门落锁,再无甚异常情况,刘安便急匆匆地赶回曹监军的住处,连口水都没顾上喝,便兴冲冲地前去禀报。
“大人!今日城中有个发现,属下觉得该跟您说一声。”
曹监军正歪在榻上揉着太阳穴,这几日与兴州城的武将们周旋,软磨硬泡,费尽了口舌,那些老油条,个个滑不留手,谁也不肯明确表态。
他心中本就烦闷,见刘安这般冒冒失失地闯进来,更是不耐烦。
“什么事?说。”曹监军皱着眉,语气不善。
刘安忙凑上前,讨好笑道:“今日从勉县出来一支商队,十余辆大车,护卫随从不少,瞧着家底殷实得很。属下想着,这一队人马……”
“行了。”曹监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殿下的意思是暂且封禁北上的道路,他们能用钱疏通关系打通人脉提前出来,并不稀奇。”
“我叫你盯着周大人那些亲信,是让你看他们可有什么意动。咱们时间不多了,都这个时辰了,你哪里还有心思关注这些商贾?”
刘安被训得惶恐,连忙跪下,“大人息怒!属下并非擅离职守,只是……”
他眼珠一转,心思急转,忽然福至心灵,忙道:“属下见大人这些日子进展缓慢,心中焦急,便想着替大人分忧。属下思来想去,这些武将也是人,是人就有弱点。”
曹监军闻言,神色微微一动,却没有接话,只居静静地看着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刘安见状,知道有戏,忙接着道:“大人您想,周大人治下极严,不允手下搜刮商贾财物,可大家伙儿也是要养家糊口的。”
“今年天又旱,收成不好,光靠那点子俸禄,日子早就过得捉襟见肘了。”
他越说越顺溜,语气也渐渐变得笃定起来:“属下今日瞧见那支从勉县出来的队伍,货物装了十几车,想必是不差钱财的。”
“不若想法子寻个由头,从他们手中搜刮些财物,用来打点那些中底层将领。这些好处真真切切地落到他们手里,我就不信,动摇不了他们。”
“只要大人掌握了城中半数人马,便可控制兴州县城。到时候,周防御使再厉害,也是孤掌难鸣。”
曹监军若有所思地坐直了身子。
刘安这番话虽粗鄙,却并非全无道理。
他这些日子一味宴请那些高阶将领,喝酒吃饭,暗许好处,但效果却微乎其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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