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还算宽阔的河道被两座大山挤成了一条狭长的缝隙,道路紧贴着山壁蜿蜒伸展。
宋曦抬眼望去,只见前方的路越来越窄,最窄处仅容一辆马车勉强通过。
宋曦坐在车上,一手扶着车栏,一手撑住车壁,目光不时留意着前方状况。
她看着萧煜那边的车队,那些车夫显然比她们有经验得多,遇到难走的路段,便有人提前下车,在前头牵引牲口,或提前在车轮下垫石头,穿过松软路段。
宋曦见状,也有样学样的吩咐二哥停车,下车牵引着牲畜继续前进。
即便如此,整个队伍的速度还是慢了下来。
原本还能小步快跑,如今只能一步一步地往前挪。
牲畜的喘息声越来越重,蹄子踩在碎石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轮碾过坑洼,车身时不时剧烈摇晃,原本坐在车上的人,也纷纷下车帮忙推车。
宋曦不禁暗暗庆幸,幸好萧煜给她们匀了几匹马。
这样的路况,若是还靠着原先那几头驴子,怕是连这河谷都走不出去。
一路走走停停,歇歇行行,穿过那段难行的山谷后,下半程的地势渐渐平缓起来。
两侧的山峰不再那么逼仄,河谷也开阔了不少。
宋曦坐在车辕上,远眺出去,只见远处的山脚下,零星散落着几处屋舍,错落分布,偶尔还能看见几缕炊烟袅袅升起。
有了人烟,想来应是距离兴州县城不远了。
她心中微微一松,一日下来艰难跋涉的神经也明显跟着松懈了下来。
果然,又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的道路愈发宽阔,路面也平整了许多。
宋曦正想着要去车厢内躺一躺,便见前方拐弯处忽然转出来一支队伍。
那是一支不小的商队,十来匹骡马驮着满满的货物,用粗麻绳捆扎得结结实实。
赶骡马的是七八个汉子,个个皮肤黝黑,身形精壮,身上穿着色彩鲜艳的异族服饰。
深蓝色的对襟长袍,袖口和领口绣着繁复的花纹,腰间系着宽大的织花腰带,脚下蹬着皮靴。
头上还裹着青布包头,有些人耳边还坠着一只银耳环,一看便知不是本地商贾。
宋曦心下诧异,瞧着这一队人马的行进方向,难不成是要去勉县?
她正暗自揣测,便见前方的车队慢慢缓了下来。
那支商队显然也注意到了他们。
为首的一个中年汉子,一见到萧煜一行人,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他当即翻身下马,快步迎上前来,操着一口带着浓重口音的官话,神色间有些激动地问道:“敢问几位兄台,你们是从勉县出来的嘛?”
自远离了勉县后,萧煜便出了马车,当先骑乘而行。
见对方寻了过来,也勒停了马匹,微微颔首,“不错。”
那汉子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如释重负的神情,话匣子一下子打开了:“我们在成州县城待了许久,一直不见川府那边的商队过来,实在等不下去了,不得已才驮上骡马、带上皮毛、药材往这边来。”
“可待我们抵达兴州,又听城里人说,勉县那边情况复杂,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他絮絮叨叨地说着,将这几日的憋闷一股脑地倾泻出来,仿佛这样就能排解掉这些日子的焦虑和不安。
他身后那几个同伴也凑了过来,七嘴八舌地插话,有的问勉县行情如何,有的问路上是否太平。
萧煜静静地听着,并没有急着打断对方的询问。
待那汉子说得差不多了,他才开口,带着几分郑重:“如今勉县情况不明,我建议你们还是暂且在兴州等一等。”
“若是贸然带着货物赶过去,进城容易,什么时候能从城中出来,那可就不好说了。”
那汉子瞪大了眼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了。
他不可置信地追问道:“勉县真的出事了?可你们不是顺顺当当的出来了嘛?”
说罢,他还扫视了一圈萧煜的车队,见其一个个精神抖擞,全然不像是受挫的样子。
心下不免怀疑起,此人是否也如兴州城中的那些商贾一般,危言耸听。
萧煜本不欲多谈。
但见对方满面愁容,不免又多说了几句,“现下并未出什么事,但后续是个什么情况就不好说了!”
“现在整座城池,许进不许出。我们这一行人也是费了将近大半身家,这才得以脱身。”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汉子身后的骡马上,淡淡道:“阁下若是有把握能全身而退,也可去试一试。在下言尽于此,还需赶路,先告辞一步。”
说罢,他不再看那脸色沉郁、半晌没有动作的客商,踢了踢马肚子,车队继续前行。
那汉子站在原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他身后几个同伴面面相觑,神色各异,有人低声嘀咕了几句,语气里带着几分焦急和不安。
宋曦坐在车上,从那支商队旁边经过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那几个汉子依旧立在路边,踌躇的看着她们这一行车队远去。
为首那人皱着眉头,似乎在做着什么艰难的决定。
她收回目光,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官道寂静,方才萧煜与那一队异族商队说了什么,她虽然在队伍末尾,但还是听了全程。
这些商队,从成州一路跋涉而来,想必也是指望着这批皮毛、药材能卖个好价钱。
可左等,右等,却是等不到从川府满载货物的商贾前来交易。
这么多人马滞留城中,每日耗费必然不小,为了尽可能的弥补这一趟行程的损失,这些人选择了南下自行接洽商队。
可如今勉县封城,商路断绝,他们要么冒险前行,赌一把能不能将货物兜售出去,
要么就在兴州干等,等到川府客商满载货物寻来的那一日。
无论怎么选,对于他们这一支队伍来说,都是两难抉择。
宋银好奇的回头看了一眼,原地愣怔的商队,摇头晃脑道:“真是好言难劝该死的鬼,萧公子都与他们说的那般清楚了,瞧他们那架势,怕是不会死心,还是会走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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