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田庄的小门,被在此做短工的佃户从内打开。

忍耐良久的佃户们,在内应的帮助下,很快便捆绑了庄头以及一干仆从。

起初,他们只忙着抢粮、搜刮抢钱、抢走牲口。

待财物被搜刮一空后,混乱中不知是谁嘶吼了一嗓子:“不能留活口!要是放了他们,明儿天一亮去报官,咱们谁都跑不了!”

一句话就像是烈油浇在了干柴上。

原本只是求财的佃户们面面相觑,眼中闪过犹豫与恐惧。

又有人鼓动道:“想想这狗贼,平日如何欺辱咱们,打死他们!”

就在这时,一个曾被管事欺辱过的汉子,红着眼从腰间抽出柴刀,径直冲向那个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管事。

噗嗤一声闷响,柴刀贯穿了管事的胸膛,鲜血飞溅,浸染到在场许多人的身上。

血腥味刺激着在场每一个人的神经压抑已久的情绪瞬间爆发出来。

柴刀、锄头、木棍,往那些捆着的人身上招呼。

惨叫声闷在雨里,一声接一声。

在这场疯狂的洗劫中,一部分胆小的佃户在抢到了足够的粮食后,理智回笼,扛着粮背着钱,头也不回地消失在雨夜里。

而剩下的十来个杀红了眼的佃户,则在猴子等人的煽动下,疯狂的泄着心中愤怒。

待解决完田庄,猴子等人又冒出来,怂恿道:“走,去破庙那边。那里有商队,抢了一次,一辈子吃喝不愁!“

众人此时正亢奋着,听了猴子的话。

拿柴刀的拿柴刀,握锄头的握锄头,往破庙的方向去了。

宋曦一直高度戒备着,待感受到怀中的灰毛,再次呜呜出声时。

她凝神细听,听到杂乱的脚步声时,回身将灰毛交给忍冬,而后提醒道:“有人来了。”

庙内,所有人瞬间紧绷起来。握紧武器的,守住门窗的,各自就位,严阵以待。

宋曦站在廊檐下,透过雨幕,看着一众人手里提着柴刀、锄头、气势汹汹的赶来。

许是先前的劫掠太过顺利,让他们产生了一种无所不能的错觉。

这群人根本没将破庙里的商队放在眼里。

既无策略,也无商议,甚至没有停下来观察一下地形,就这么直愣愣地冲了过来。

走在最前头的几个人,直奔破庙倒塌的那段院墙而去。

刚一踏上松软平坦的草甸,脚下的泥土骤然塌陷。

失重感瞬间袭来,伴随着几声惊恐的短促惨叫,几人直直跌入了深沟之中。

坑底削尖的木桩狠狠扎进他们的腿脚,惨嚎声此起彼伏,在雨夜里格外刺耳。

与此同时,正面强攻的一群人刚踏入庙门范围,几道拖着长长火尾的利箭便撕裂雨幕,呼啸而至。

“嗖!嗖!嗖!”箭矢死死射入了歹人脚面或小腿。

几人顿时失去了逃跑的能力,纷纷倒地哀嚎。

后面跟来的人见状,转头便想要跑。

宋曦一声令下,“动手!”

早已蓄势待发的商队伙计们如潮水般涌出。

他们手持砍刀、棍棒绳索,趁着匪徒们丧失反抗能力之际,三下五除二便卸了他们的武器,动作利落地将这些人五花大绑起来。

那些跟在后面、还没来得及冲进庙门的匪徒,被眼前这地狱般的景象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要逃窜。

这一次宋曦没打算再放这些人离开,她手提长弓,毫不犹豫地追出破庙。

几支带着火球的利箭呼啸而出,精准地钉进那些正欲逃跑的人的脚上。

惨嚎声、呻吟声、求饶声,在破庙前的空地上响成一片。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这场闹剧便宣告结束。

众人将俘虏一个个拖进庙内,扔在墙角。

火光照着他们狼狈不堪的脸。

这时,有佃户开始求饶,“求求你们……求求你们饶了我们……”

“我们也是被逼无奈,家里揭不开锅了!求诸位贵人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我们保证下次再也不敢了!”

“是我们一时鬼迷心窍,求几位贵人,饶恕小的们一回吧!”

“.......”

其他佃户也纷纷哭诉着自己的艰难,企图用博取宋曦一行人的同情。

另外两队的商队领头人看着这一幕,并不想沾染人命官司,更不想在此地久留。

于是吴管事率先表态道:“咱们不过是在此地借宿一宿,如今匪徒已擒,不如就将他们绑在此处,待咱们明日一早尽快离开如何?”

“这等官府之事,咱们外人还是不要沾惹为好,免得惹祸上身。”

另一支商队也连连点点头,附和道:“吴掌柜说得是。咱们都是赶路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把他们捆结实了,明早咱们就走。”

宋长庆没有应声,询问最有主见的女儿,“曦曦,这事儿,你看怎么办是好?”

宋曦站在火堆旁,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此事,我等不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众人一愣,齐齐看向她。

“且不说明早雨会不会停。若是不停,咱们一时半刻也离不开。“

“如今天黑,我们并不清楚田庄内究竟发生了何事。但从刚才的动静来看,恐怕已经出了人命。”

“这一路之上皆有官吏巡查,若是我们此时离开,一旦官府派人沿途搜查,只要推算我们的赶路时辰和路线,很容易就能推测出我们曾在此地停留。届时,我们便是最大的嫌疑人,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明白。

众人脸色都有些变了,“那....那该怎么做?”

宋曦也不卖关子,直言道:“我们本就是受害者,抓住了现行匪徒,哪有偷偷溜走的道理?这样吧,咱们三家各出一人,明日一早骑上快马,沿着官道去给沿途的官吏报信。”

“田庄里财物不少,那些官吏接到消息,必然忙着追缴财物、查办案子,哪还有工夫理会咱们?只要咱们把话说清楚,自然就能脱身。”

这话一出,众人心里都亮堂了。

对啊!这些人现在求饶装可怜,等咱们走了,谁知道他们会干什么?

若是反咬一口,说是咱们抢劫了他们,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吴管事一拍大腿:“小娘子说得在理!就这么办!”

那商队领头也连连点头:“成,咱们各出一人,明早去报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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