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破庙外头那几个鬼祟之人,虽只有几个,但咱们钱财货物齐备,保不准是有人起了贼心。谁也不清楚他们晚上会不会再回来,或是怂恿了其他人一道来。”

“这样,趁着现在天还未完全黑下来,我们需在破庙院墙下、院门前,挖一些壕沟,设置些陷阱。”

“另外准备些油料,浸透棉布裹在箭头上,我要制作几支火箭,只要有人趁着夜色摸进来,咱们便以此威慑他们。”

“这些人都是一些乌合之众,多是受煽动而来,没什么组织纪律可言。一旦见到咱们这架势,说不得早就吓破了胆,各自退去。”

宋长庆听罢,深以为然的连连点头。

他前世经历过逃荒,深知这些流民的心态转变。

他们离开得早,这些人远还没有发展到前世那般穷凶极恶的状态。只要拿出足够的威慑,那些人未必敢真的动手。

宋长庆主动出声,附和女儿,“曦曦说的在理。”

“正好,我从前时常上山打猎,对如何做陷阱还算熟悉。我来指点,你们来挖。”

另外两队的人方才见识过宋曦那一箭的准头,心里对宋曦一行人早已信服。

此刻听宋长庆说他还会打猎,哪里还有半分犹豫。

两支队伍分别派了自家伙计出来,任凭宋长庆吩咐。

雨还在下,但比先前要小了些。众人披着蓑衣,冒雨在破庙四周忙活起来。

宋长庆拄着拐杖,由宋银扶着,指着倒塌的院墙豁口处设置陷阱,并在沟底插些削尖的木桩,上头用枯草盖住。

众人依言行事,铁锹锄头上下翻飞,挖沟的挖沟,削木头的削木头。

天色越来越暗,雨幕中只看得见影影绰绰忙碌的身影。

另一边,百十步开外土丘后。

猴子一行人跌跌撞撞地跑回来,一个个脸色煞白,浑身泥水,狼狈不堪。

雨哗哗地下着,浇得几人睁不开眼,却浇不灭他们心里那股后怕。

其中一名瘦子喘着粗气,心有余悸的道:“猴子哥,那些人手上有箭!我看咱们还是不要去抢他们了吧?没的再丢了性命!”

猴子也被宋曦那一箭吓破了胆,此刻正满腹愤懑,见同伴不仅不想着帮自己出一口气,反而还要退缩,顿时火冒三丈。

他没好气地在那瘦子脑门上狠狠敲了一记毛栗子,骂道:“瞧你那熊样!还没打就想着跑?还有没有出息了?”

那人捂着脑袋不敢吭声,但脸上的惧色不似作假。

另一人很显然也吓得不轻,但见猴子一副还想一雪前耻的模样,不由小心翼翼地劝道:“猴子哥,现下不是意气用事的时候。”

“今夜咱们要去抢田庄,而那田庄子里未必没有牲口和粮食,咱们只要抢到足够钱粮,何必豁出性命去跟那些嗜钱如命的货商死磕?”

这话倒是说到了猴子心坎里。

他自然也不想再去面对利箭,一想到方才那箭矢擦着头皮飞过,他一颗心现在还砰砰直跳。

可要让他就这样算了,他又咽不下这一口恶气。

正当他踌躇不决,雨幕中传来一阵急促的呼唤声。“猴子哥,人我寻到了!”

猴子见到来人,眼睛一亮:“当真?”

癞子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连连点头,“我表哥去寻的,说是能从佃户里寻十来个闲汉跟着咱们干!”

猴子闻言,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勾一抹笑意。

“好!”

“这样,今夜咱们联合佃户抢田庄的计划不变,若是顺利得手后,便是那些人最兴奋、野心最膨胀的时候。”

“届时,再让那些佃户打头阵,咱们兄弟几个躲在后头,趁乱看有没有机会再抢上一笔。即便情况不对,咱们也能有机会脱身!”

两人一听便觉得此计可行。

既能保全自己,又能浑水摸鱼,躲在后面,成了便能分一杯羹,于是纷纷点头算是应承了下来。

是夜,雨还在下,只是比傍晚时小了些,淅淅沥沥的,打在破庙的瓦片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殿内,几堆火燃得正旺。

众人轮流守夜,其余人也并未睡下,只依靠在墙角打盹。

宋曦坐在靠门的位置,怀里抱着灰毛。

小家伙蜷成一团,睡得很香,偶尔发出细细的呼噜声。

宋曦闭着眼,却没有真正睡着。

也不知过了多久,怀里忽然传来一阵异动。

她怀抱里的小狼崽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原本蜷缩的身体猛地紧绷,敏锐地支起头,朝着黑洞洞的庙门方向,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

动物天生听觉敏锐,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危险,浑身紧绷,警惕的盯着大门方向。

宋曦倏地睁开眼。

她侧耳细听。

起初,什么也听不见,耳朵里只听得见风声中混杂着淅淅沥沥的雨声。

待她屏息静气片刻,在那淅沥的雨声缝隙中,一丝异样的声响钻了进来。

有牲口的嘶鸣,有犬吠,以及撕心裂肺的嚎叫声......

宋曦脸色微变,倏然站起身,望向屋外浓重的雨幕,“田庄出事了。”

原本在打盹的众人,迷迷糊糊间听到这句话,全都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有人下意识握紧了手边的武器,严阵以待,有人急切询问贼人在哪?

宋曦没有急着回答,只是抬起手,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众人安静下来,宋曦示意众人屏息凝神去听。

嘶吼声、喊叫声,一声接一声,断断续续地飘过来,在这雨夜里显得格外渗人。

有人脸色刷地白了。

“是……是田庄那边?那些人真去抢田庄了!”

“怎么办,那些人会不会也来找咱们?”

宋曦没有理会那些慌乱的议论声,沉着出声,“都别慌。”

“那些人抢田庄,不管成与不成,必然都有损伤。咱们只要沉着应对就好。”

说罢,她示意众人拿好家伙什,各自守到门窗边。

小小的破庙里,二十来号人各就各位,严阵以待。

外面,雨还在下。

远处的哭嚎声、犬吠声,渐渐弱了下去。

这一刻,没有人敢放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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