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是这破庙里,就是那些人暂居之所呢?

若是他们求不到粮食,走投无路之下,会不会铤而走险,动手抢劫他们?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便在宋曦脑海里扎了根,怎么也挥之不去。

宋曦望着屋外如注的雨幕,心里飞快地盘算着。

离开此地?

货物受潮什么的,于她而言倒算不得什么。

这些布匹原本采买的目的,就是为了后续途中伪装身份,或是贿赂拦路的官差,让行程顺当一些。

赚钱反而是次要的。

可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货物,是安全。

可转念一想,雨天赶路本就艰难,道路泥泞难行,视线不清,驴车极易陷入泥泞之中。

若是在半道上与那群饿红了眼的流民正面对上,她们这一队老弱皆有,真正能打的没几个,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可若是留在这里……

她看了一眼殿内。

加上先进来的那支商队,再加上吴管事一行人,这破庙里拢共有二十多人。

若是真有什么事,大家齐心协力,又关乎自身切身利益,若真被逼到绝境,必定会拼尽全力。

如此算来,倒也不是没有一战之力。

当务之急,是团结能团结的力量。

她正想得入神,胳膊被人轻轻捣了一下。

“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林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关切,“方才路上你也没怎么吃东西,这饼子我方才放火上烤过了,你先吃一些垫一垫肚子。”

宋曦回过神,低头一看,娘亲手里举着一张烤得焦脆的饼子,正冒着热气。

她接过来,却没有立刻吃,而是顺势提高了音量,同林氏道:“娘,我见这寺庙里,似乎有人落脚的痕迹。”

林氏顺着女儿的目光四下看了看,果然瞧见角落里那些熄灭的火堆灰烬,不甚在意的道:“这里屋舍虽然破旧,却能遮风挡雨,有人路过此地夜宿,也是寻常事。”

宋曦见娘亲并没有领会到她的想法,干脆直言道:“咱们方才来时,我看到那户庄户人家门前,跪了好些人。”

“若是这破庙就是那些人的落脚之处,亦或是一些为了逃避税赋而藏匿在此的逃户,今日撞见咱们这几支带着粮食财物的商队……”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白不过。

这话一出,原本还在低声闲谈的众人,齐刷刷止住了话头。

小小的破庙里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屋外滂沱的雨声。

轻松惬意的氛围顿时变的凝重,众人的脸色皆隐隐有些发白。

吴管事紧张道:“咱们这几队,车上可都带了粮食和财物!要是真被那些流民盯上了,可咋办?”

这话一出,旁边那支商队的人也坐不住了,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我车上还有十几匹绸缎,要是被抢了,回去可怎么交代。”

“我车上也有不少粮食!”

恐慌在众人心中蔓延。

宋曦见状,主动将话题拉回正题,“诸位,听我说一句。”

“今日这雨势,瞧着是停不了了。大家肯定不能冒雨赶路,且不说半道上若真遇上了流民如何抗衡,便是这大雨淋坏了货物,也够咱们心疼的。”

“既然走不了,那就守!”

“我的想法是,今夜咱们都警醒些,将能用的家伙什都拿出来。只要大家团结一致,拿出勇气来,他们就绝不敢轻举妄动!”

“至于我们手上有武器、又有一把子力气、只要拿出勇气起来,还抵抗不了一群吃不饱的流民吗?”

说罢,她侧首看向一旁的父亲:“爹,咱们手上有弓有箭,今晚便由咱们父女带头守第一班夜。若是有谁胆敢抢劫咱们,就先问问咱们手里的箭应不应!”

宋长庆看着女儿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一股豪情,“好!爹听你的!”

其他两家小商队的领头人见状,心中原本的恐慌,渐渐消散,理智重新回笼。

他们人数不多,但既然敢出来跑商,就不是无能之辈。

平日里走南闯北,也并非没遭遇过危险。

在度过最初的恐慌后,又有宋家父女打头阵,众人的信心渐渐回来了。

“对!怕他个鸟!”

“咱们二十来号人,还怕几个泥腿子不成?”

“我车上有砍刀,我就去取出来!”

众人纷纷表态,又各自去车上取了趁手的家伙。

柴刀、铁锹、木棍、甚至还有人摸出了藏在夹层里的短斧。

原本并不相熟的三队人马,因共同的危机感,凝聚在了一起。

……

然而,破庙内的几人并不知道,就在他们商量如何防卫之时,破庙外不远处的一处小山丘后,三道黑影正蹲在土丘后头,死死盯着破庙的方向。

雨哗哗地下着,浇得三人浑身湿透。

为首那人尖嘴猴腮,一双眼睛却贼亮,正眯着眼打量破庙内情况。

旁边一个瘦高个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压低声音问:“猴子,这雨越下越大,咱们要不要先进去?”

那叫猴子的没有回头,侧首看了看田庄方向,“先不急,等癞子回来。看看他们怂恿那些佃户,到底讨没讨到粮食。”

他们这几人,原是附近村中的二流子,平日里游手好闲,偷鸡摸狗。

村里被官府强征了税粮,家里早就揭不开锅了。

没办法,这才打着投靠亲戚的念头,一路乞讨来到宁州县。

可寻到亲戚家里一看,发现亲戚家比自家过得还不如,同样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一家老小面黄肌瘦,打听之下更是怨念不小。

几人一合计,便怂恿了亲戚,联合其他佃户,去庄子上的地主家讨粮食。

他们心里清楚,这粮八成讨不到,说不定还要被主家一顿毒打。

所以他们一早便想好了退路。

若是讨不到,届时便煽动那些已经被逼到绝境的佃户,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抢了地主老财的粮仓。

他们几人昨夜留宿在这破庙里,今日让癞子与佃户们去讨粮,他们只远远跟着,没敢直接露面。

这会儿折返回来,却没想到这破庙里竟来了满载货物的商队。
本文链接:https://www.tlxsbook.com/257_257733/2958062.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