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文彬被她那句“你到底是谁”问得心里发凉。
他的第一反应伸出手臂，想把她拉进怀里，想用体温告诉她他还是那个人。
可车厢太小了，他动作有些急，手肘撞了一下方向盘，发出一声闷响。
他没有去管，只是把手掌贴在她后颈上，像他模糊记忆里隐约感觉到的自己会做的那样，把她往自己的方向带了带。
“小姝，你听我说，我不是故意瞒着你的。我只是……我只是不想让你担心。我还是他。我只是……忘了一些事情，但我还是你丈夫。”
失去记忆后，他对待玖姝的所有行为都像是刻在骨头里的本能。
他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么处理类似情况的，但他知道，他必须好好解释，他不能失去她。
玖姝被他抱在怀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回抱。
她僵硬地坐着，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车窗外灰蒙蒙的天空上，颤抖着问：“失忆？”
她哭了。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一个人的喜好、习惯、伤疤、共同回忆，所有独属于她和李文彬之间的羁绊，全部储存在记忆里。
他的肉体没有变，但构成“她喜欢的人”的所有内核经验，全部清零了。
他只剩一副一样的躯壳，不再是那个和她共度岁月的爱人了。
李文彬整个人都慌了。
他手忙脚乱地伸手去擦她的眼泪，笨拙地抹过她的脸颊，慌张的说：“你别哭……小姝，你别哭……我只是失去了一部分记忆，我还是李文彬，但我没有变，我永远爱你……”
“你的样子没变，可我们之间所有的故事，你全都忘了。”她看着他，“如果没有记忆的人还是那个人的话——”
玖姝想起前几年遇到过的一个男人。
他是二代龙城帮的话事人，那人断了三根手指，长相清俊，笑起来有些痞气。
她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心里止不住的开心，因为那张脸实在太像她很久以前喜欢过的一个人。
可她从来没有把他当成那个人。
因为那段属于他们的记忆是另一段人生，爱人的特殊性，是靠独一无二的回忆绑定的。没有共同记忆，那算什么爱人？”
如果没有共同记忆，那还算什么李文彬？
“我很伤心，阿彬。”
她的眼泪越来越多，多得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失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指，指腹被眼泪打湿了。
李文彬也意识到，她的难过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他没有想到自己失去记忆这件事，会让她这么难过。
他原本以为，只要他依然爱她，依然对她好，那些丢失的记忆并不重要。
他现在也顾不上李家源和她是什么关系了，他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碎了。
他伸出手，笨拙地接住她的眼泪，指腹轻轻擦拭着她的脸颊，声音沙哑而温柔：“对不起……小姝，对不起……是我不好，我不该瞒着你……”
玖姝任由他擦去她的眼泪，但一直到家，她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回到家后，她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玖姝她知道自己应该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陪着爱人找回记忆，或者坦然接受现状，重新开始。可她就是接受不了，李文彬的温柔、体贴、偏爱，都是和她相处的经历堆砌出来的。
失忆的人是一张白纸，他会重新形成全新的喜好、全新的处事方式、全新的待人态度。
那到时候站在她面前的这个人，还是她爱的那个人吗？
她觉得自己有点拧巴了。
她拿起手机，拨通了彭奕行的电话。
电话接通后，她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带着刚哭完的沙哑和鼻音，大概说了一些前因后果：“大哥……阿彬他失忆了。他不记得我们之间的事了。”
电话那头的彭奕行还没说话呢，
然后她听到二哥李志力的声音从旁边插进来，“什么？那你回来住吧，让你流泪的小子都不是好东西——”
彭奕行似乎拦了他一下，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的声响，然后她大哥的声音重新变得清晰而沉稳：“小姝，你先别急。慢慢说。”
玖姝握着电话，将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一遍。
说完之后，连她自己都觉得矛盾的纠结：“可是阿彬没有做错任何事。他不是故意要忘的，他也不想的……”
“所以你想要什么呢？小姝。”彭奕行总是这么一针见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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