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只是……不知道，站在我面前的那个人，还算不算是我爱的人。
房间里，玖姝握着已经挂断的电话，发了好一会儿呆。
她将书架上的相册取下来，坐回床边，一页一页地翻开。
第一页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约会的照片。
她记得那天他穿了一件蓝色的衬衫，提前半小时就到了约定的餐厅，坐在靠窗的位置，假装在看菜单，实际上每隔几秒就抬头看一眼门口。
她一进门，他立刻就站了起来，动作太猛，膝盖撞到了桌腿，疼得龇牙咧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地替她拉开椅子。
她当时觉得李文彬好傻，但心里是甜的。
她又翻到中间那一页，手指停在了一张照片上。
那是他们在法国一个小教堂前的合影。她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他不太合身的西装，两人站在教堂门口，手里捧着一束路边花店买的雏菊。
这是她这辈子做过最大胆、最冲动的一件事。
几年前，她和潘志昂偷偷溜去法国找妈妈和亲生父亲，李文彬以为她要离开他了，追到法国来，在异国他乡的街头找到了她。
玖姝记得那天巴黎下着小雨，他没有带伞，头发湿漉漉地贴在额前，气喘吁吁地站在她面前，说：“你是不是打算不回来了？”
她当时想笑又想哭，说“你怎么来了”，他说“你不可以不要我。”
就这样，两个人在陌生的国度、在一座很小很旧的教堂里，没有婚纱，没有宾客，没有司仪，只有他们两个人和一个不会说中文的神父。
两人手忙脚乱地交换了戒指。
如果他当时没有追过来，他们大概现在都不会结婚。
毕竟不同意他们结婚的人太多了，潘隽亨，潘志昂，大哥二哥，几乎没有一个赞同。
只有他追过来了。她才敢做那个决定。
她看着照片上那个笑得一脸灿烂的男人，眼眶又有些发热。他已经不记得这些了。
不记得他们是怎么在法国的街头争吵又和好，不记得他是怎么在教堂里握着她的手、声音发抖地说出誓词，不记得他们那天晚上在小镇的酒店里，他抱着她说“谢谢你愿意和我有以后。”
她看着照片里他湿漉漉的头发和专注的侧脸，伸手轻轻碰了一下相纸。
门外传来敲门声，轻轻的，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试探。“老婆……对不起，你先来开门好不好？”
李文彬快要急死了，“我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你先开门，我们好好说，好不好？要不——要不我再撞一下脑袋，看看能不能把记忆撞回来？”
玖姝忍不住弯了一下嘴角，起身，打开了门。
李文彬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面。
她开门开得太突然，他差点没站稳，手里的面汤晃了一下，溅了几滴出来，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目光里带着一种讨好的期待：“你中午还没吃东西……我煮了面。”
“现在不想吃。”玖姝说。
“哦。”他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你想吃的时候再吃。”他将托盘放在小桌子上。
玖姝看着他的脸，那双眼睛。
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在不同光线不同场景下都曾注视着她的眼睛，此刻正急切地、不安地回望着她。
他的眼角有细纹了，是他这些年笑起来的时候留下的，她记得那些纹路的走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尾会微微折出几道细碎的折痕，像一张被风微微吹皱的纸，是他这个人最柔软的时候，才会露出来的样子。
此刻他站在她面前，像一个做错了事不知道该怎么弥补的狗狗。
但不管怎么变，不管有没有失忆，李文彬总是担心她饿着。
这几年来，他从来没有跟她真正生过气，不管什么时候，他总是惦记着她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睡好、有没有不开心。
哪怕现在他不记得他们之间的那些故事了，他依然会想着这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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