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寒在江家别墅住到第五天的时候，叶辰已经能绕后山慢跑一圈了。
说是慢跑，其实跟正常人快走差不多，只不过他中间不停，一口气到底。
鬼仆跟了两趟，回来跟江若曦说：“这小子心肺还是强，普通人伤成他这样，没个把月下不来床，他十天不到就能爬山，还脸不红气不喘。”
江若曦听了，面上不显，心里却松了一小口气。
这天上午，苏清寒叫上阿依古丽去后山采药。
阿依古丽从小在西域长大，认识的多是沙地草药，乍见南方的满山青翠，难得露出几分姑娘家的新奇。
苏清寒走在前头，手里一根竹杖拨草开路，时不时弯腰采起一株，放在鼻下闻一闻，又递给阿依古丽看。
两人一个教一个学，竟也走得极慢极从容。
叶辰没跟去。
他在书房里翻了半天旧账本，然后给宋铁柱打了个电话。
中午刚过，宋铁柱开了辆黑色越野车停在别墅门口，副驾驶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厚厚的，封得严严实实。
“都在这儿了，乔三让人连夜送过来的，黑水在省城三个暗桩的口供，加上韩东和丁万山交代的那些，能串起来了。”
叶辰拆开纸袋翻了一遍，眉头越拧越紧。
他看得很快，但每一页都看得极仔细。
江若曦从公司回来，见他埋在一堆纸里，脸色沉沉，便走过去问：“怎么了？”
叶辰抽出其中两页递给她：“秦无衣在省城有个传话的，外号铁嘴张，这人你可能不熟，但他有个弟弟就在江氏集团工作，叫张恒，信息技术部副主管。”
江若曦脸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
张恒这个人她知道。
三十出头，海归背景，技术过硬，进公司四年，参与过好几个核心项目。
性格低调，不太爱说话，所以人缘一般，谁也不会把这种人跟黑水扯上关系。
可如果张恒真是铁嘴张的弟弟，那公司内部的消息，尤其是叶辰和她的行程，对黑水来说恐怕根本就不是秘密。
“上次咱们去药王谷，知道具体行程的人不多。”叶辰说，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
“你的秘书，老何，鬼叔，阿依古丽，还有一个就是信息技术部负责安排出差系统的值班人员，那天值班的人，叫张恒。”
江若曦的心一沉。
她坐到沙发上，把那份材料重新看了一遍，越看脸色越难看。
张恒不仅知道她去哪，还利用后台权限调取过叶辰在省城的车辆定位信息。
韩东交代过，说上头连叶辰在省城哪个路口停过车都知道。
当时叶辰还以为是黑水有人跟踪他，现在看来，是他们自己公司里出了鬼。
“这个张恒，不能留。”江若曦把材料摔在茶几上，声音冷硬如铁。
“但也不能打草惊蛇，抓他一个容易，可他身后的线不能断，他平时跟什么人接触，下班之后常去哪，最近三个月有没有异常通话记录，都得先摸清楚，叶辰，你帮我安排人盯着他，二十四小时，没有我的命令，不许动手。”
叶辰点点头，已经猜到她要干什么了。
江若曦这是要把张恒当饵，钓他身后的人。
铁嘴张既然让弟弟在公司里当耳目，说明这条线对黑水来说极重要。
只要盯紧张恒，早晚能等到铁嘴张或其他联络人现身。
“老宋，你那边有没有靠谱的兄弟，先派四个过来，两班倒盯着张恒。”叶辰对宋铁柱说。
宋铁柱一点头，立刻掏出手机安排。
叶辰又叫来何建平，把张恒的照片和信息发给他，让保安部在技术层面配合，不动声色地监控张恒的电脑和内部通讯。
当天傍晚，铁盾物流的人就悄无声息地跟上了张恒。
公司里其他人都没发觉，连张恒自己也没起半点疑心。
他下班后照常去了公司附近的一家面馆吃面，然后骑着一辆灰色电动车回了城西的出租屋。
进门之后就没再出来，灯亮到晚上十一点才灭。
第二天一早照常上班，路上还跟一个同事点头打了招呼。
连着盯了三天，张恒都没有任何异动。
直到第四天夜里十点，他忽然出了门。
没骑车，步行穿过两条街，进了西街口那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买了一瓶水，又走了约莫两百米，在一条没有路灯的窄巷前停了下来。
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从巷子里走出来，两人低头说了几句话。
张恒递过去一个东西，对方揣进怀里，然后快步离开。
宋铁柱派去的人没有当场动手，而是分作两路，一路继续盯张恒，另一路跟上了那个黑衣男人。
到后半夜，消息传了回来：黑衣男人进了省城，在老城区跟另一拨人碰了头。
其中一个，右手缺了一根小指。
方九指。
“好嘛，这算是把线连上了。”叶辰听说之后，嘴角勾了勾。
他原本就怀疑秦无衣不可能只靠韩东那几个废物，张恒这条暗线藏得这么深，要不是苏清寒那番话点醒了他，让他重新去查当年父亲被下毒的旧事，他也不会顺藤摸瓜查到铁嘴张，更想不到公司里还埋着这么个雷。
“秦无衣现在联系不上，但他的手下还在用张恒这条线。”叶辰看向江若曦。
“你上次开全员大会，那帮墙头草已经坐不住了，张恒最近频繁出门，应该跟黑水在江城的残余势力有关，他是在试探，看咱们有没有发现他，只要他一直以为自己没暴露，就会继续传消息，咱们要做的，就是等他传，把每一道消息都截下来，必要时再放点假消息进去。”
江若曦点头。
她走到窗边，望着公司大楼的灯海，语气冷而沉：“张恒明天会收到一份我故意放出去的文件，关于我下周去省城参加一个商务论坛的行程，如果黑水那边有动作，就说明消息已经传到了，这次他们不露面，我就逼他们露面，他们敢动我，就得先问问你叶辰和鬼叔答不答应。”
叶辰走到她身后，伸手环住了她的腰，把下巴搁在她肩上。
江若曦的身子僵了一下，没有推开他。
“老婆，你这是在拿自己当饵。”叶辰的声音很轻，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廓。
“那你就把鱼竿抓牢点。”江若曦偏过头，眼角扫到他近在咫尺的脸。
“我有点舍不得呢。”
“我要你，一条都别放跑。”
叶辰低低笑了一声：“放心吧，来一条抓一条，来一窝端一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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