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三走后，叶辰原以为日子能消停一下。
黑水那边一时半会儿还摸不清他的底，省城的人就算想动手也得掂量掂量。
叶辰想着正好趁这个空档回药王谷一趟，把龙心之力的隐患解决了，顺便让师父看看阿依古丽的伤。
按照叶辰的打算，回山就待三天，早去早回，不耽误事。
但让他没想到的是，最先出状况的不是黑水，不是乔三，也不是魏青留下的烂摊子，是江若曦。
从乔三离开那天下午开始，叶辰就发现江若曦有点不对劲。
江若曦先是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整两个钟头，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三套衣服，一套一套摆在卧室床上让他看：“上山穿这套怎么样？浅灰的，显白，不抢眼，这套深蓝的也行，休闲一点，走路方便，还有这套米白的，拍照好看，就是不禁脏。”
叶辰靠在门框上，看她在三套衣服之间来来回回地比划，最后把三套全叠进了行李箱，还额外塞了两双平底鞋和一双运动鞋。
叶辰忍不住笑：“老婆，你这是去爬山还是去参加时装周？我师父那地方比不了省城，没有红毯，只有鸡粪，你穿什么她都只关心你能不能干活。”
江若曦抬起头，目光扫过来，叶辰立刻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
她蹲在地上继续整理箱子，嘴里不轻不重地应了一句：“就是因为没有红毯，才要穿得利索点，你师父那么厉害，肯定看人很准。我要是穿得邋里邋遢的，她嘴上不说，心里能乐意吗？”
叶辰走进去，盘腿坐在她的瑜伽垫上，歪着头打量她：“你以前见我师叔、见乔老爷子，也没见你这么紧张过。”
“那不一样，见客户是谈利益，见长辈是谈感情，你师父救过你的命，把你养大，教你功夫，她又没有别的家人，你就是她最亲的人，我跟你一起回去，她会怎么看我，我总要有点准备吧。”
叶辰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软软地撞了一下。
他这才发现，江若曦紧张归紧张，但她在很认真地做功课，行李箱里除了衣服鞋子，还装了好几盒江城的老字号点心，一包上好的西湖龙井，甚至还有两本关于中药材种植的书。
她床头柜上那台笔记本电脑还亮着，屏幕上是他俩一起改过的：药王谷中草药种植基地合作方案。
最后一页的批注里，江若曦写了四个字：“投其所好。”
“老婆，你这是做足了功课啊，我师父就爱喝茶，也爱吃甜的，你带这些，她肯定高兴。”
江若曦低头继续整理箱子，动作明显轻快了一些，但过了片刻，她的声音又低了下去：“叶辰，你师父的性格是什么样的？她是喜欢安静的人，还是喜欢热闹？我话多的时候她会嫌烦吗？还有你从小是她带大的，会不会舍不得你下山？”
叶辰盘着腿看过去，江若曦说这些的时候没有看他，手里还捏着一双没拆封的袜子，指尖无意识地抠着包装袋的边角。
江若曦问得平静，可那语气里的患得患失，真跟平日里雷厉风行的江总裁差了十万八千里。
叶辰忽然觉得江若曦这样有点可爱，像只平时张牙舞爪的猫，突然到了陌生地盘，也会把尾巴夹起来。
“我师父那个人，面冷心热，她说话不好听，但不会为难人，你不用讨好她，做你自己就行。”
“哦，是这样的吗？你要确定啊！”
叶辰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她要是真看不上你，早在我下山之前就把这门婚事给否了，你别忘了，咱俩的婚约，本来就是她定的。”
江若曦的手停住了。
她抬头看着叶辰，眼神里带着点将信将疑：“你师父定的？”
“对，我下山之前她就跟我说过，江家跟药王谷有旧，你爷爷当年帮过师门大忙，这门婚事要是你愿意，就是亲上加亲，所以严格来说，你算是她钦点的徒弟媳妇。”叶辰说着一摊手。
“可我还是不太放心，总感觉你师父她不太好相处。”
“你就当是去一个远房亲戚家串门，带点吃的，聊聊天，山上空气好，还能顺便跟我学两天采药。”
江若曦听他这么说，紧绷的肩膀慢慢松了一些。
她呼出一口气，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箱子，盖上盖，拉上拉链。
做完这些，她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撑着膝盖，忽然极轻地叹了口气：“其实我也知道这些道理，就是……想到你从小没有父母，唯一的长辈就是她，她就像你的妈妈一样，我要见你的家人了，心里总有点慌，怕自己不够好，怕她不喜欢我，怕给你添乱。”
叶辰从瑜伽垫上爬起来，走到床边坐下。
他没有像平时那样嬉皮笑脸，而是认认真真地伸出手，把江若曦垂在耳边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然后拍了拍她的手背：“老婆，你听好了，我叶辰前半辈子就两个家人，一个是我师父，一个是我师叔，师叔没了，师父就剩我一个，但我下了山，遇到了你，我就又多了一个家人，我师父要是看到我带了这么个好媳妇回去，高兴都来不及，怎么会不喜欢你？她骂我还来不及呢，哪有空挑你的刺。”
江若曦低低地应了一声，但耳根又红了。
江若曦假装转过头去，叶辰知道她还没完全放下心，便也不再多说，只是陪她坐了一会儿。
有些紧张不是道理能消掉的，得真见了面，看到苏清寒冲她点一下头，她心里的石头才会落下来。
出发那天早上，叶辰起得很早。
他检查了车子，又去阿依古丽房间看了看她的伤势。
阿依古丽已经能自己下床倒水了，只是脸色还有些白。
知道叶辰要回药王谷，她只问了一句：“我能去吗？”
叶辰摇头：“你伤还没好利索，路上颠簸对恢复不利，而且你要替我看着江家别墅，回来我给你带山里的野枣子。”
阿依古丽没再坚持，转身往房间走。
可等叶辰和江若曦出门时，她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门口，披着一件宽大的藏青色外套，靠在门框上，朝他们挥了挥手，声音很低：“早点回来。”
江若曦朝她点点头，露出一个从容而温和的笑：“放心，我会把人看好的。”
叶辰回头冲她摆摆手，潇洒得很：“走了，回来给你们分枣子，”
江若曦坐在副驾驶上，手边放着她那本写满批注的方案书。
叶辰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宽她的心，最后还是只是把车载音乐调小了一点，伸手过去握住了她的一只手。
江若曦没挣开，反而把手指收回了。
去药王谷的路，叶辰闭着眼都能找到，江若曦这一路要见的人，是他前半辈子唯一害怕过、依赖过的人。
可他相信，他的女孩不会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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