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山路上颠了快两个小时，最后停在一处被老树环抱的青石台子前。
前面的路太窄，车上不去了，只能下来走。
叶辰把车锁好，从后备箱里拎出两个大袋子，一袋是给苏清寒带的茶叶点心和药材，一袋是他和江若曦的换洗衣服。
“累不累？”叶辰问。
“还没开始走呢。”江若曦把运动鞋的鞋带系紧，直起身子，抬头望了望前面那条隐没在竹林里的石阶小路。
石阶又窄又陡，上面铺满了厚厚的落叶和松针，踩上去软绵绵的，像是很久没人走。
可空气里那股子草药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气息，确实让她精神一振。
叶辰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江若曦到底是常年健身的人，体能比普通女孩强得多，爬起山来有模有样，气息微乱但不喘，只是手心出了点汗。
走了约莫四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一片藏在群山之间的谷地出现在脚下。
谷中云雾缭绕，几排青砖灰瓦的老房子依山而建，门前种着几畦药草，绿汪汪的，像有人刚刚浇过水。
一只大黄狗从院子里冲出来，对着叶辰狂摇尾巴，又冲着江若曦嗅了嗅，围着她转了两圈，忽然就乖了，伸着舌头蹲在路边。
“大黄，又胖了。”叶辰摸了摸大黄的脑袋。
叶辰转头对江若曦说：“老婆，它叫大黄，它认人，你对它笑一下，它就跟你亲了。”
江若曦蹲下身，试探着摸了摸大黄的头。
江若曦的嘴角终于翘了起来，抬头道：“比你会讨好我。”
叶辰被她逗乐了：“我那是靠真心，它靠的是狗粮。”
两人正说笑着，正房的门吱呀一声开了。
一个穿着浅青色布衫的女人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目光落在叶辰身上，只一瞬，便转到了江若曦身上。
江若曦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子，心跳陡然快了几拍。
她设想过无数次见苏清寒的场景，可真到了这一刻，还是紧张得不知道手往哪儿放。
江若曦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上前一步，微微欠身，声音清楚而恭敬：“苏师父您好，我是江若曦，总听叶辰提起您，今天终于见到了。”
苏清寒没说话，就那么看了她几秒。
那目光不算凌厉，却像能看穿人骨子里的东西。
苏清寒应了一声后，转身往屋里走，丢下一句：“进来吧，外面潮。”
叶辰朝江若曦递了个眼神，小声说：“这就是她高兴的表现，进去吧。”
江若曦瞪了他一眼，那意思叶辰读懂了，你管这叫高兴？
屋里很简朴，木头桌椅，旧得发亮的竹编茶盘，墙上挂着一幅泛黄的药王像。
香案上点着三根细香，青烟袅袅。苏清寒已经坐到了堂屋的竹椅上，手里端着一只粗陶茶碗，不紧不慢地喝着。
江若曦把带来的茶叶和点心放到了桌上，一样样摆好，动作很轻，也没什么多余的话。
苏清寒看了一眼桌上的东西，没说什么，倒是多看了那两本中药材种植的书一眼。
她放下茶碗，淡淡道：“你平时在城里，工作那么忙，还有空看这个？”
“利用周末和晚上看的。”江若曦在她对面坐下，背挺得笔直，语气不卑不亢。
过了一会儿，江若曦继续补充道：“我想在药王谷周边建一个种植基地，把这里能规模化种植的药材做成一条稳定的供应链，江城和省城的需求量很大，但市面上假货太多，药王谷的东西好，应该让更多人知道。”
苏清寒没接话，只是端起茶壶，给江若曦也倒了一碗茶。
茶水是深褐色的，闻着苦，喝着更苦，江若曦皱了下眉，硬是没吭声，一口一口地喝完了。
苏清寒看着她放下茶碗，才开口：“这茶是山里的苦丁，清火，你身体底子不错，但肝火偏旺，平时熬夜太多了，若曦，你爷爷当年跟我师父有旧，这门婚事他点了头，现在你也来了，那有些话我得当面跟你说清楚。”
江若曦的心提了起来，双手不自觉地放到了膝盖上。
“叶辰从小没了爹娘，跟着我在这山里野大的，他不懂什么豪门的规矩，也不想参与你们那些商业场的弯弯绕，但他重情，认准了谁就是一辈子，你跟他在一起，我不反对。”苏清寒说到这里，抬眼看向江若曦。
“谢谢师父。”
“我只要你一句实话，你是怎么看他的？”
江若曦没有急着回答。
她转头看了一眼院子里，叶辰正蹲在药田边逗大黄，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笑得没心没肺。
正午的阳光打在他身上，把那个人的轮廓照得透亮。
江若曦收回目光，声音很轻，却稳得没有半点飘：“以前我觉得他油嘴滑舌，没个正形，后来家里出了事，我被人逼到悬崖边上，是他一次一次把我拉回来，他救过我的命，也救过江氏集团，但我不是因为这些才要跟他在一起，我是因为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是我这辈子最像自己的时候，他就是我要的那个人，这辈子，就他。”
苏清寒静了片刻。
苏清寒把茶碗轻轻搁到桌上，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不少：“好，记住你今天的话，叶辰那孩子，看着没心没肺，其实比谁都能扛事，你以后多提点他，管着他，他这趟下山，惹的事可不小。”
江若曦点点头，眼角的余光看见院子里叶辰站起来，朝这边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一下，心里那块悬了许久的石头，总算稳稳地落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天，江若曦就住在叶辰隔壁的小屋里。
每天天不亮就能听见山里的鸟叫，空气清冷得像薄荷水。
江若曦跟着叶辰学认药草，学着分辨哪些能吃哪些有毒，还帮着苏清寒晒药、扫地、洗药罐。
苏清寒话虽不多，但也没赶她走，有两次还让她帮忙给自己打下手配药。
叶辰偷偷朝她竖大拇指，江若曦就用沾着药渣的手去弹他的脸。
有一回傍晚，两人坐在后山的石头上看晚霞，叶辰问她：“还慌吗？”
江若曦斜了他一眼：“早不慌了，你师父其实很好，就是不会笑，她今天夸我了，说我有悟性。”
“哦？夸你什么了？”
“夸我学东西快，配药的时候没把甘草和黄芩弄混，叶辰，你小时候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啊。”
“是啊，山好水好，就是没什么肉吃，我师父老让我吃素，说野猴子都比我壮。”
江若曦笑出声来，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那现在怎么长这么结实的？背着我下山都不喘。”
叶辰侧过头，嘴唇几乎碰到她的额角：“因为你来了以后，我天天有红烧排骨吃。”
江若曦轻轻打了他一下，没再说话。
有一次饭后，苏清寒放下筷子，看着江若曦说：“以后有空就回来住几天。山里清苦，比不得城里，但养人。”
江若曦笑着应了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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