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区陆军37位旅长按照编组进入靶场，依次进行手枪、步枪、轻机枪、反坦克火箭炮等轻武器实弹射击比武，李战等参谋也各自进入席位，之前在“钢拳旅”服役了一年，还没见旅长打过靶，他拿起望远镜观察了起来。
基地靶场枪声接连不断，在营区上空回荡。
旅长们的枪法都十分精湛，不是九环，那就是十环，特别是三位特战旅的旅长，每枪都是十环。
参谋们都在场外认真观摩，旅长肩上扛起反坦克火箭的场景可不多见。
本轮比武科目结束，接踵而至的是战斗体能，旅长们全副武装，踏上20公里行军，需要在途中处理导调各类突发情况。
经过三个多小时的行军，旅长们按时抵达集结地，并迅速展开野战制炊。
何建军放下军囊，拿起工兵铲就在地上挖无烟灶。
旁边项志学正在整理各类食材，看了一眼何建军挖得无烟灶，顿时就露出了嫌弃的目光，调侃道：“何旅长，我看你这个特战旅旅长是单兵自热食吃多了，你这个无烟灶挖得不对。”
“哪里不对？”何建军停下动作，满脸不服气道：“项旅长，我还不会挖无烟灶了？”
项志学迎面走了过去，指着灶坑的位置，“灶口、灶膛和烟道的关系不对，你这个看着像无烟灶，实际上烟道没有处理好，真点火以后，烟肯定往外冒。”
“赶紧修理。”
“我可不想被扣分。”
“这是集体成绩。”
何建军拿着工兵铲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刚挖出来的灶坑，又看了看项志学，“项旅长，你急什么，我这不是还没挖完吗？”
“行行行。”项志学转身离开，他看着程湛清等旅长道：“那个等会儿，我来掌勺当‘炊事班长’，我怕你们没有把菜炒熟，我吃了闹肚子，影响下午比武状态。”
此话一出，近处几名正在忙着整理炊具的旅长看向了项志学，这话说得，多少有点看不起人了，什么叫怕他们把菜炒不熟？
吃了闹肚子？
好歹也是旅长，年轻的时候，也在基层连队摸爬滚打过，虽然野战制炊这种事情现在没干过了，可是身上的基本功还在。
项志学倒好，直接把他们当成了不会做饭的新兵蛋子。
程湛清的脸色逐渐严肃，“项旅长，你这话我可不爱听。”
“就是，都是当旅长的，谁还不会炒个菜？”费霆也不服气，继续道：“我还真就不信了，我们几个旅长炒出来的菜，还能夹生？”
“项旅长，你这是质疑我们的炊事水平。”
项志学笑道：“我这是为同志们下午的比武负责。”
“少来。”
“没有。”
“你刚才就是这个意思。”
“真没有。”项志学叹了一口气，一脸无辜道：“我真不是质疑你们的炊事水平，我就是在说你们炊事水平就是不如我，若要问野战炊事，哪支部队比得上我们‘钢拳旅’？”
“你。”旅长们被噎住。
“不服？”项志学眉头一挑，问道：“你们还别不服，你们旅也有炊事兵提干吗？”
旅长们顿时哑口无言，这还真没有……
项志学见几人不说话，又得意地追问道：“一边做备餐，一边还把仗给打好了？”
程湛清无力反驳，“行，那今天就让你掌勺，不过饭菜要是做得不好吃，可别怪我们不给你面子。”
“放心。”项志学拿起锅勺，环顾各位旅长道：“从现在开始，直到野炊结束，我就是你们的‘炊事班长’，程旅长，你去劈柴。”
“费旅长，你负责洗锅碗瓢盆。”
“方……”项志学话到嘴边，立刻止住，他换上笑脸道：“方旅长，你就当我们小组的‘司务长’怎么样？”
其他旅长笑而不语，怎么就不敢嘚瑟了？
“行。”方云倒也没计较，继续跟其他旅长忙碌起来，他问道：“项旅长，你在旅里经常去炊事班？”
项志学剥着蒜皮道：“我确实常去，也不是经常，隔几个月去视察一趟工作。”
“你那是视察工作？”何建军清楚项志学的想法，拿着工兵铲道：“你是看还没有像李战一样的新兵被分到了炊事班。”
项志学也不反驳，正色道：“那也是视察工作。”
何建军继续道：“李战被分到炊事班，那就是碰巧了，凭他在新兵连的素质，下连后，肯定不会去炊事班，不是每一个炊事兵都是李战。”
“说得也是，何旅长，烟道再挖低一点。”项志学担心李参谋亲自来检查，那可就严格了，面色凝重道：“你挖这个无烟灶，若是冒一点烟，那就会暴露阵地，等待我们就是被敌军精准打击。”
“你到底是来比武的，还是专门来指挥我挖灶的？”何建军一铲一铲挖得很认真，若是论野战炊事，他深知还真不及项旅长。
项志学道：“我是‘炊事班长’，而且你这个灶挖好了，最后受益的也是你自己，所以你别烦我。”
“项旅长说的对。”何建军无话可说。
方云正在砧板上切菜，“各位旅长同志们，我们稍微整快点，隔壁都在起锅烧油了。”
“‘司务长’发话了啊。”项志学催促何建军挖快点。
程湛清出言笑着调侃道：“方旅长饿了。”
方云蹲在地上往盆里打起了鸡蛋，“考核组就给了我们一个小时，要求也是30分钟点火，一个小时完成四菜一汤，这都过去25分钟了，灶还没搭好。”
“方旅长，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别急，慢工才能出细活。”何建军还真没有亲自动手挖过无烟灶，二十年之前，他还在基层连队担任侦察排长、连长的时候，一到了野外驻训，那都是生吃各类可以补充蛋白质的蚯蚓、竹虫、蜘蛛、蛇等食物。
不过何建军在其他旅长的指导下，也挖好了灶。
程湛清把行军锅放了上去，“费旅长，点火。”
“好嘞。”费霆点火成功。
项志学谨慎观察着锅灶问道：“有没有烟？”
旅长们围着搭建的灶台仔细观察起来，发现柴火点燃后，并没有炊烟冒出来。
项志学松了一口气，“何旅长，干得漂亮，待会儿多吃点。”
何建军放下工兵铲道：“项旅长，饭菜做得不香，我可吃不下去。”
“你就放心。”项志学起锅烧油，葱姜蒜爆香，“我政委都说我做的饭菜香。”
远处的半山腰上，崔副参谋长拿着望远镜观察，发现了一处阵地有炊烟冒到半空中，他面带气色道：“这是哪些个旅长搭建的无烟灶，做个饭至于整得方圆几十里都知道吗？”
“生怕敌方的炮弹找不到打击目标？”
跟在旁边的徐瑜等参谋们为这些旅长捏了把冷汗，首长这是生气了。
“李参谋。”崔副参谋长越想越气。
李战回应道：“到。”
崔副参谋长放下望远镜冷声命令道：“野战制炊，军纪要严，你去处理一下。”
“是。”李战敬礼离开，走向了停在旁边的军车。
李战刚开车离开不久，田岩就坐车过来了，他带着几名随行参谋走到了崔副参谋长身边，“崔副参谋长，我们要不去先去吃饭？”
崔副参谋长语重心长道：“田参谋长，我现在吃不下去。”
田岩疑惑道：“怎么了？”
“你看，这是备餐是还备导弹？”崔副参谋长抬手指着直冲天际的炊烟，气恼道：“我现在手中若是有架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我恨不得发射一枚空地导弹丢到他们锅灶里面去。”
田岩顺着崔副参谋长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见了那股从地上直冲半山腰的炊烟，他举起望远镜仔细看了几眼，脸上的表情也逐渐变得古怪起来，“这烟确实不小。”
“何止是不小。”崔副参谋长没好气道：“他们这是怕我们看不见。”
“崔副参谋长，毕竟是野战制炊，这些旅长可能没想到今天风向这么合适。”田岩示意崔副参谋长别生气，扣分就行了。
“风向不好，那就更应该注意隐蔽。”崔副参谋长重新举起望远镜，注意力依旧在那股炊烟上，脸色严肃如初，“野战条件下，首先考虑的就是隐蔽和安全，尤其是这种集结地域，炊烟、火光、人员活动，哪个不是明显特征？”
田岩压着怒气，意味深长道：“也确实，太不严谨了，站在旅指太久了，野战制炊的本事倒是不精了，我亲自去处理。”
崔副参谋长道：“不用，我已经让李战去了。”
田岩立即笑道：“这我倒是放心。”
野战炊事营地，陆军参谋部考核导调小组准备记录制炊成绩的参谋们和正在备餐的旅长们看见一辆车迎面驶来，停在了不远处，车上走下了一位陆军中尉，从手臂上带的袖章不难看出，战区联合参谋部的工作裁判小组亲自下场了。
旅长们面面相觑，心中疑惑不已，怎么回事？
项志学也看见了李战迎面走来，炒菜的动作僵在手上，“李参谋来了，肯定不是好事。”
程湛清往灶里填柴，“我们的锅灶又没冒烟，怕什么？”
“就是，我挖的无烟灶，你放心，我若不当兵，那肯定是建筑师，别说是挖无烟灶了，我都能给火箭军修建导弹阵地。”何建军收回目光看向锅里，急切道：“项旅长，你快翻一下，糊了糊了，炒糊了。”
“没糊没糊。”项志学不停地翻炒锅里的辣椒炒肉。
旅长们的目光都跟着李战移动，好奇这位参谋来野战制炊营地的目的。
项志学等旅长发现李参谋没有走向自己，才松了一口气。
李战径直走来到一处无烟灶旁边，锅里正在炒菜，灶里正在烧火，他面朝四位旅长敬礼，简短自我介绍后道：“各位首长，请立即灭掉灶火，重新搭建无烟灶，或者改善现有无烟灶。”
几位旅长难以置信，我们正在制炊备餐，你喊我把灶火灭了？
站在旁边那些正在备餐的旅长们听见了，也是同时一愣，随即相视而笑，这个参谋够狠的啊，一来就要灭了黎旅长他们正在炒菜的灶火。
黎旅长气愤道：“李参谋，我们正在备餐，你让我们把灶火灭了，我们还做不做饭了？”
洪旅长恼怒道：“我说中尉同志，你什么意思？”
杜旅长脸色不解道：“这马上就要到点了，我们四菜一汤还没做好，这再搭建无烟灶，那我们就不能在规定时间内完成备餐任务了，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为什么？”夏旅长注视着李战道：“我们的灶又没冒烟。”
尽管黎旅长、洪旅长、杜旅长、夏旅长很生气，但是反应不敢太过，毕竟眼前这名中尉尽管军衔比自己低很大一截，却是战区联合参谋部下来的工作裁判小组中的参谋。
“报告。”李战也不生气，指着无烟灶解释道：“各位首长，你们搭建的无烟灶，不符合野战制炊规定，从近处确实看，确实看不见明显烟柱，那是因为灶膛口和排烟口距离近，烟气尚未充分扩散，再加上地面植被遮挡，肉眼在平视角度下容易产生‘无烟’的错觉。”
“问题出在排烟通道的设计和走向，你们挖的烟气导出沟过短、覆土厚度不够，而且出口直接朝向高处，没有做折返缓冲或者滤烟层，烟气一出灶膛，就被上升气流迅速带起，在离地两三米的高度就形成了明显的垂直烟柱，从半山腰、无人机或对岸高地用光学器材观察，这块区域就像插了一根冒烟的旗杆，方圆十几公里都能锁定。”
“野战制炊首先考虑的是隐蔽，单纯的‘近处看不见’是严重错误。”
“风向合适的时候，烟柱会拉得更长。”
“风向不合适的时候，烟气会贴地蔓延，更容易被热成像或光电侦察设备捕捉。”
“请立即灭火。”李战目光平静地看着四位旅长。
黎旅长、洪旅长、杜旅长、夏旅长等几位旅长听得目瞪口呆，听李参谋这么一批评评估，怎么感觉自己搭建的无烟灶就跟要垮了一样？
旁边的旅长们赶紧检查起了自己搭建的无烟灶，发现没有出现李参谋说的特征，才如释重负。
项志学喊道：“黎旅长，你们赶紧按照李参谋讲的做吧，不然等会儿参谋长来了，一脚把锅给你踹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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