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子沙盘重新载入兵棋推演想定，上校教官环顾了一圈正在围观的学员道：“正式报名。”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选边红方，又另外加入一名电子对抗系的学员和一名海军系的学员。
指挥，李战。
副指挥，米若思。
薄晓蕾，电子对抗席位。
蓝方阵容十分强大，站在对面指挥席位上的是海军系大三年级排名前三的学员，兵棋推演胜率100％，指挥能力不容小觑。
副指挥是武器系统与工程方向专业的学员，也是“特色班”中的佼佼者，校内竞赛多次取得第一名。
空情席位坐着的是去年暑期随舰实习两个月的学员，参与过真实舰队编队远海训练，熟悉舰载机起降节奏与防空协同。
电子对抗席位也是电子对抗学院的学员，曾在全国大学生信息安全与对抗技术竞赛中取得第一名，也在战略支援部队实习过，电子战指挥技术同样不弱。
第五名学员也是来自海军系，平日里专攻海上补给与编队机动。
围观的学员议论起来，而跟过来的陆军系学员大呼过瘾，李战是带着空军系来海军系砸场子了！
“蓝方是我们海军系最强阵容之一了吧？”
“这阵容强度，控制工程协会遇见了也得掂量。”
“红方呢？”
“李战的指挥水平肯定有，毕竟在“钱＊森班”学习联合作战，又是C4ISR实验室研究员助理，外加东南海舰队作战参谋，实力毋庸置疑，不过强龙压不住地头蛇，他再厉害，也不是海军系出身，毕竟这是指挥海战，又不是陆战。”
“不过李战在陆军系学员当中，那可不得了，他称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团支部书记知道不？”
“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
“空军系的米若思指挥水平怎么样？”
“不知道。”
“谁知道？”
“米若思和薄晓蕾是‘新域新质作战预置班’的。”
“那也有实力。”
“另外两位呢？”
“水平跟我们差不多。”
“那就一般。”
“哈哈哈。”
这几位学员的指挥水平也不差，只是在李战他们面前，那就不是一个级别了，要想赶上甚至超越，那就只能毕业后在作战部队认真积累总结实兵指挥经验了。
所以一时比别人强，不代表一直比别人强。
人都会学习，都会进步，何况是自律性极强的军校学员。
现场的气氛很和谐，却很微妙，红蓝双方学员并没有剑拔弩张，心中都各有所想。
蓝方指挥席上的海军系大三学员双手撑在电子沙盘边缘，目光非常沉稳，他不是轻敌的人，胜率百分之百，不是靠运气堆出来的，而是经过数百次推演复盘，一条条航迹、一组组火力配系反复打磨出来的结果。
半个学期就推演数百次兵棋，可见是多么夸张。
李战也才推演了几十次，虽然胜率也是百分之百。
蓝方学员很清楚，今天这一局，不是普通的俱乐部对抗了，因为对面站着的是李战，校内暂不提，这位可是真正的海军作战参谋，而且是东南海舰队司令部的，这其中的深意不言而喻。
李战的作战思维就简单粗暴了，主打一个舰载防空反导，他负责整体指挥，米若思和薄晓蕾他们负责执行。
虽然米若思和薄晓蕾心里比较紧张，但是根本不带怕的，因为有李战镇场子，蓝方学员再厉害，又没有在实兵对抗军演中指挥过，李战不仅指挥过，而且在一场军演中先后担任了副营长和代营长，尽管是陆军合成营，但从中可以看出他的抗压能力很强。
而指挥，必须抗压。
今天，面对的不过是一盘兵棋。
所以米若思和薄晓蕾知道李战没压力，即使有，也可以忽略不计，她们知道蓝方学员就不一样了，因为面对的是海军参谋，不是情报参谋，不是作训参谋，也不是侦察参谋，而是作战参谋！
所以即使面色很是轻松，实则内心慌得一批。
此时上校教官在电脑终端上调校道：“红蓝双方指挥席位选定推演模型。”
蓝方指挥学员客气道：“李战同志，你来吧。”
“顾北城同志，还是你来吧。”李战也客气了起来。
“李战同志，还是你来。”
“顾北城同志，你来。”
“你来。”
“你来。”
“还是你来。”
“李战同志，你来。”
“顾北城同志，你来。”
两人站在电子沙盘两侧，神情都很郑重，语气客气得不能再客气了。
“顾北城同志，你来。”李战抬手示意，脸上带着极其标准的职业微笑，他很少这样笑。
“李战同志，你来。”顾北城同样回以标准微笑，姿态谦和。
“你是东道主。”
“你是司令部参谋。”
“这里是海军系场地。”
“但你也是海军参谋，”
“你熟悉海上编队模型。”
“你熟悉联合作战体系。”
“你来。”
“你来。”
电子沙盘前的气氛，突然变得异常安静。
围观的学员表情从期待，慢慢转为疑惑，还打不打了？！
“他们是在打太极吗？”
“先礼后兵？”
“这礼让得比我们食堂排队还客气。”
脸上泛着淡笑的上校教官却没有出言制止，因为现在表现得越是客气，稍后就打得越狠，他喜闻乐见到李战和顾北城互相客气，他双手抱臂饶有兴致地看着两名优秀学员的君子之争。
军人是硬汉，也能是谦谦君子。
因为世界上最懂礼貌的职业一定是军人，毕竟军礼是必修课，不过是我军。
蓝方副指挥学员的嘴角抽了抽，抬手扶了扶额头，心中有些汗颜，显然没想到自己这位一向果断的指挥，竟然在模型选择上会陷入如此长久的拉锯战。
米若思眼神微妙，安静地站在李战身边，她清楚李战是为了缓和紧张的气氛，不然才不会跟顾北城客气，没有了思想包袱，才能发挥出最大战斗力，但也是心理战了。
薄晓蕾神情非常严肃，但眼神已经开始飘了，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儿，若不是选模型的权力在指挥席，她都想大吼一声，停！
我来……
“李战同志，你来。”
“顾北城同志，你来。”
助理教官的眉角明显跳了一下，他轻咳一声，“咳咳咳。”
两人依旧保持礼貌微笑，当完全没有听见。
“还是你来。”
“还是你来。”
围观学员终于有人忍不住低声笑出声，又立刻憋住。
气氛并不尴尬，却莫名滑稽。
现在所有学员都清楚了，这并不是简单的客套。
模型选择，本身就是第一步博弈。
不同海区环境、气象条件、电磁压制强度、编队规模、舰载机架次限制等等，每一个海空参数，都意味着不同的作战节奏。
谁选模型，谁就掌握了第一步节奏权。
所以李战和顾北城互相推辞得越客气，围观的学员越清楚，这局兵棋，从还没开始就已经开始了。
当然李战和顾北城互相客气，还有一个重要的原因，他们都不想先选，是因为模型选择权，本身就是第一步火力侦察，谁先选，谁就暴露自己的作战偏好，还没打就输了。
所以两人都在等，等对方先暴露舒适区。
围观的学员互相交换眼色，李战和顾北城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真正的高手，不急。
也不是不敢选。
而是不轻易给对手读懂自己的机会，这是兵不厌诈。
不过学员们都很好奇，包括米若思和薄晓蕾，李战和顾北城到底谁先选对抗模型，这样礼让下去总不是办法吧……
李战忽然笑道：“顾北城同志，要不这样。”
顾北城抬眼，“随机。”
“随机。”李战意味深长点头。
米若思忽然记起了老米经常给她讲的一句话，战场上，最了解自己的人，其实并不是自己，而是敌人。
上校教官这回是真的笑了，“早这样不就完了？”
随机按钮被按下，控制终端和电子沙盘界面快速跳动，海区、气象、电磁强度、支援条件等，一项又一项刷新……
终端的参数终于停止闪烁，屏幕上显示出“东南海中部典型岛礁体系对抗模型”十五个蓝色大字。
围观的海军系大三学员顿时大惊，指挥航母战斗群？！
定睛一看，李战、米若思、薄晓蕾、顾北城等红蓝双方的学员也被“东南海中部典型岛礁体系对抗模型”吓了一跳，现在好了，红蓝双方都不知道对抗的战术底牌了……
教官点头道：“嗯，随机的好。”
“东南海中部典型岛礁体系对抗模型”简称“东南海岛礁编队对抗模型”，它是国防科技大学“新域新质作战”相关实验室与海军系和电子对抗系联合开发的典型想定模型之一，属于校内电子沙盘加载的东南海热带海域多域舰队作战预置模型系列，推演难度系数极大。
别说李战了，顾北城碰都没碰过。
不过李战很快调整好了心态，面对“东南海岛礁编队对抗模型”，他自知有优势，军演“联合登陆-2016A”海军方面制定的预案，他心里很清楚，而“东南海岛礁编队对抗模型”跟“联合登陆-2016A”有相似之处，本质上不同的是一个是联合作战，一个不是联合作战，而他、米若思、薄晓蕾干什么来了？
联合作战。
米若思、薄晓蕾和其他两名学员压力徒增，指挥航母战斗群，海军现在也才一艘“辽宁舰”，还是买来的，别说他们这些军校学员了，东海舰队和东南海舰队的海军都没碰过……
上校教官看热闹不嫌事大，“你们不是喜欢谦让吗？”
“不是要随机吗？”
围观的学员取笑李战和顾北城，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好，随机的来了。”上校教官言归正传，按照流程，讲解起来对抗模型，“东南海中部典型岛礁体系对抗模型加载完成。”
“气象，热带季风边缘，中浪海况。”
“电磁，中等强度区域压制与反压制。”
“编队，红蓝各一支航母战斗群为核心，岛礁地基防空激活，水下部分声纳布设。”
“支援，有限岸基航空兵，补给受海况影响降低百分之二十。”
“红方核心，1艘航母，模拟“辽宁舰”水平，滑跃起飞，舰载机以歼-15为主。”
“护航水面舰艇，2艘052C型导弹驱逐舰、1艘052D型导弹驱逐舰、2艘054A型导弹护卫舰、1艘903A型综合补给舰。”
“水下力量，1艘常规潜艇、1艘攻击核潜艇，模拟093型或039型。”
“舰载航空兵，歼-15舰载战斗机中队，36架可用，反潜直升机和预警直升机若干。”
“岸基支援，有限歼击机、轰炸机中队，需穿越距离，受气象和电磁制约，可呼叫部分增援。”
“岛礁支援方面，永暑礁等岛礁的红旗系列地基防空导弹系统及岸基雷达已激活，可提供电磁窗口与火力支点。”
薄晓蕾看向米若思，低声问道：“副连长，你记住了吗？”
“记住了。”米若思记忆力极强。
薄晓蕾追问道：“又是核动力潜艇，又是导弹驱逐舰，又是护卫舰，还有航空母舰和航空兵等等，这简直是奇门遁甲，它们组合在一起怎么用？”
“呃……”米若思两眼一抹黑，不过还能看见一道光，“李连长应该知道……”
“他？”薄晓蕾看向面色凝重的李战，“指挥航母战斗群？”
她收回目光看向米若思，“副连长，你在给我讲冷笑话。”
“闭嘴。”米若思他们也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李战身上了。
上校教官道：“蓝方模拟典型外军航母打击群，远海进攻加持续制空，核心是1艘航母，模拟尼米兹级，弹射起飞，舰载机以F/A-18E大黄蜂为主。”
“护航水面舰艇，1艘提康德罗加级导弹巡洋舰。”
“4艘阿利·伯克级导弹驱逐舰。”
“2艘佩里级护卫舰。”
“1艘补给舰。”
“水下力量，1艘洛杉矶级和1艘弗吉尼亚级攻击核潜艇。”
“舰载航空兵，F/A-18E超级大黄蜂中队，55架可用，除此之外，还包括E-2预警机、EA-18G电子战机、舰载直升机中队。”
顾北城和蓝方学员注视着电子沙盘，深呼吸了一口气，这也太为难本科学员了，让研究生来试试……
研究生？
我不来。
上校教官讲解道：“这是一个高度均衡、体系对抗强度极高的东南海主场模型，考验红方岛礁链电磁窗口利用与蓝方远海持续作战能力。”
“好，红蓝双方现在开始讨论战术，五分钟时间。”教官憋笑。
“是！”红蓝双方学员立正回应。
旁边几名教官也笑而不语，随机选了个最难的。
红方学员围在了一起，望着电子沙盘上面各种各样的图标，不知如何下手，薄晓蕾看向李战，脸色十分认真，狐疑道：“指挥，这个航母战斗群……东南海舰队还没有航母吧？”
“没有，”李战抬手指向电子沙盘上面的航空母舰图标，话锋一转道：“但是这里有。”
薄晓蕾愣了愣，“指挥，那……那怎么打？”
米若思和另外两名学员都把目光落在李战身上，李战抚摸着下颚思索道：“航母战斗群的作战方式复杂，我们的战术不变，还是只选防空反导。”
“好，”薄晓蕾示意米若思和其他两位学员别担心，“我们的指挥不会指挥航母战斗群，蓝方指挥也不会。”
李战不紧不慢道：“谁说我不会了？”
米若思原本还在快速梳理舰载机架次与岛礁雷达覆盖扇区，听见这句话，手指在电子沙盘边缘顿住，她抬头看向李战，眼神中充满不可思议。
代职助理参谋在东南海舰队指挥上航母了？？？
米若思满头问号，东南海舰队哪来的航母？？？
他，还真会……
另外两名海军系大三学员也被李战一句话给吓到了，薄晓蕾愣在原地不说话了，回过神来，她才很克制地问道：“指挥，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谁跟你开玩笑。”李战调整好脸色，严肃道：“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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