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晓蕾同志，你这样讲，我又得批评你两句了。”李战严肃起来。
薄晓蕾原本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闻言脸色一僵，立刻齐步走，“别，李连长，我错了……”
李战没有发火，只是缓缓说道：“什么叫‘我出面就不是事儿，学校首长马上解决’？”
薄晓蕾低声道：“是，我刚才说话不严谨，我检讨。”
米若思注视着薄晓蕾皮笑肉不笑道：“李连长，你可得替我多管教薄晓蕾。”
“米副连长，一定。”李战感觉和米若思在一起的时间，大部分都在批评薄晓蕾，而薄晓蕾总是在当懂得分寸的“中间人”，“薄晓蕾，你很喜欢给我和你的副连长当政工干部吗？”
李战看见米若思忍不住笑了起来，不过脸色很快恢复正经。
薄晓蕾一时竟不知如何回答，这话有陷阱吗？
经过长时间的相处，反正薄晓蕾算是看出来了，李战这位模拟连连长兼团支部书记，简直像一位真正的军官了，根本不会平白无故问话，而且话里总是藏着话，她思维飞速旋转，莫非……
聪明伶俐的米若思很容易就听出了李战话里的意思，心里还有点高兴，她见薄晓蕾不回应，提醒道：“李连长问你话呢。”
“是，副连长。”薄晓蕾支支吾吾，硬着头皮开口道：“我不是当什么政工干部，我是防止你们两个在体系推演的时候，情绪变量失控，影响战术判断。”
薄晓蕾也是话里有话，简直是在用暗号传递情报。
李战笑而不语，薄晓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这话他听懂了。
米若思的脸红了一下，不过却没有阻止薄晓蕾继续往说下去，她发现李战并没有出言驳斥，也才松了一口气。
军校别有风情的暗恋加彼此知道心意的地下恋情？
毕业真在一起了，那得多甜，后半生简直是回味无穷。
羡慕了，薄晓蕾见李战和米若思不批评自己，那是越说越顺，仿佛找到了逻辑支点，“兵棋推演讲究冷静、客观、理性，副连长有时候容易较真，李连长有时候又喜欢把话说一半，我只是在中间做个缓冲层。”
“嘿嘿嘿。”薄晓蕾怪笑了一声。
“缓冲层？”李战和米若思心说薄晓蕾也是个人才。
“是，类似电子对抗里的滤波模块。”薄晓蕾一本正经，准备看戏，“削峰填谷，防止信号过载。”
米若思差点没绷住，咳了一声，努力保持严肃。
李战心理素质强大，并没有笑出来，“你倒是把自己定位得很清楚。”
“报告，是自我认知准确。”薄晓蕾立正。
“那我再问你一句。”李战看了一眼米若思，又盯着薄晓问道：“如果哪天没有你这个‘滤波模块’，我们两个就无法保持战术理性了？”
“报告，不是这个意思。”薄晓蕾好像看到米若思和李战在互相用表情传递情报，不过她不懂其中的意思，“体系稳定不能依赖单点节点，任何一个人都不应该成为唯一变量，我只是辅助，不是核心。”
李战脸色认真地点头道：“这句话是个参谋说的。”
米若思看向李战，眼里闪过一丝别样的笑意。
薄晓蕾愣住了，什么意思？
真真真真真有？！
李战意味深长道：“薄晓蕾同志，你爱开我和米副连长玩笑可以，但要保持尺度，我们是模拟连学员干部，以学业为主，不是搞小团体。”
米若思和李战对视了一眼，彼此又收回目光。
薄晓蕾发现李战和米若思之间真有戏，“是！”
李战正色道：“薄晓蕾同志，你如果真想当政工干部，就把精力放在思想建设上，把模拟连风气带好，如果想当技术骨干，就把参数算准，把模型吃透。”
“至于我和米副连长。”李战说到这里，顿了一下。
米若思目光又落在李战侧脸上，没有移开。
李战面色平静道：“我们在推演战术时，不需要中间人。”
薄晓蕾愣了两秒，随即反应过来，她抱着米若思的手臂不停地摇，“副连长，你快说句话呀。”
“我说什么？”米若思的目光从李战身上收回，平静好内心情绪，她把薄晓蕾抓住自己的手臂扒拉开，“李连长都把话说完了。”
薄晓蕾感叹道：“太有意思了。”
“打住！”李战和米若思异口同声道。
“是。”刚走两步，薄晓蕾又忍不住小声补了一句，“不过李连长，我刚才那句‘副连长高兴过头’不是随意揣测，是基于现场微表情判断……”
“薄晓蕾。”米若思脸色平静。
“到！”
“闭嘴。”
“是！”
三人之间的气氛悄然变得轻松了不少，当刚才的事情没发生，李战、米若思、薄晓蕾来到海军区域，随便找了台电子沙盘站在旁边看了起来，红蓝双方学员正在模拟推演西太平洋某海域“舰队远海纵深打击”想定。
而跟过来的陆军系大三学员又懵了，李战带两名空军系学员来海军兵棋推演对抗区域干什么？
电子沙盘中央，蓝色海面被等比例网格划分，水文数据、气象参数、卫星过境时间、雷达覆盖盲区全部在右侧数据栏实时刷新。
红方编队以一艘052D型导弹驱逐舰为作战核心，一艘054A型护卫舰为侧翼掩护，搭配一艘综合补给舰，空中力量设定为岸基歼-11B歼击机远程掩护，另有一架空警-2000在二线空域巡航。
蓝方则模拟区域强敌海空联合力量，一支由“伯克”级驱逐舰模型与“提康德罗加”级巡洋舰模型组成的编队，在远端海域机动，并配属舰载机攻击联队。
想定目的很明确，训练目标也很清楚。
红方突破蓝方海空封锁，实施远海纵深打击，摧毁其海上指挥节点。
“红方准备释放第一波侦察无人机。”一名海军系学员汇报。
电子沙盘上，两架小型固定翼无人机模型从红方编队方向起飞，航线沿海面低空飞行，避开蓝方预警雷达主覆盖扇区。
“高度五十米，海面杂波掩护。”红方操作员补充。
蓝方学员迅速反应，操作终端道：“E-2D预警机前推二十公里，扩大低空覆盖。”
屏幕上，蓝方预警机航迹线向前延伸，雷达覆盖扇区扩大。
红方无人机信号在态势窗口中闪烁数次，最终被判定暴露，第一波侦察损失一架无人机。
红方学员并未慌乱，052D导弹驱逐舰雷达开机，S波段对空搜索扇区亮起，战术数据链与空警-2000完成连接。
红方学员道：“岸基歼-11B进入掩护空域，挂载PL-12中距弹。”
李战目光落在火力分配界面，海军远程空战主力仍以歼-11B、歼-10B为主，作战半径达1500公里，虽然战术数据链能力已提升，但是兵棋中的舰队联合程度还跟不上现实中的联合军演。
这意味着，红方必须更加谨慎地分配空中资源。
蓝方率先发难，电子沙盘上，蓝方舰载机四机编队起飞，模拟挂载反舰导弹，沿高空航线接近。
此时终端提示，蓝方F/A-18E（大黄蜂）编队距离二百八十公里。
红方指挥席学员冷静下令道：“歼-11B前出拦截，避免其进入反舰导弹发射包线。”
空域模型中，两条红色航迹迅速迎向蓝方机群，红蓝双方在视距外空战模型中交锋，“霹雳-12”与“标准-120”模型导弹在中距交会。
兵棋系统根据概率算法判定，双方各损失一机。
但蓝方成功逼近至反舰导弹发射边缘距离，发射了四枚反舰导弹。
四个红色光点自高空下坠，贴海飞行，进入掠海突防阶段。
052D导弹驱逐舰立即进入防空反导模式，责任席位学员道：“海红旗-9B准备。”
垂发单元亮起，模拟冷发射完成。
两枚远程防空导弹升空，在中段制导下扑向高空载机，同时分配两枚拦截下坠阶段的反舰导弹。
李战注意到一个细节，红方没有全部拦截低空导弹，而是优先打舰载机。
“节约垂发单元数量。”米若思也注意到了，她看见李战疑惑，分析道：“052D只有六十四单元，既要防空，又要对海，不能一口气打光。”
李战面带思索地点头，作战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作战参谋，他当然知道军舰的战斗力不是排水量，而是垂发单元数量，所以防空反导比陆军合成营各兵种之间的火力协同还难计算，他看向米若思，“米副连长，有压力吗？”
米若思还没来得开口，薄晓蕾没心没肺道：“李连长，我副连长有压力，也是替你分担的。”
李战……
米若思……
李战教育起了薄晓蕾，“薄晓蕾同志，海军已经在往联合作战的方向走了，海陆空天电是整体，分不开的，也无法分开。”
“听到了没？”米若思问薄晓蕾。
“报告副连长，听到了。”薄晓蕾正色之后，又面带笑意道：“分不开，也无法分开。”
李战和米若思笑而不语，老兵油子。
电子沙盘中间，两枚高空舰载机被击退，尚未发射的导弹未进入战场。
低空阶段，054A护卫舰接力。
“海红旗-16拦截。”侧翼火力补位。
两枚反舰导弹被摧毁，剩余两枚突防。
电子沙盘上，末端防御火力扇区展开，模拟1130近防炮覆盖弹幕。
一枚击毁。
一枚擦伤偏航，未命中。
红方编队保持完整，学员松了一口气。
蓝方指挥席传来低声交流，开始调整策略。
蓝方释放了电子压制无人机，干扰红方战术数据链。
空警-2000链路稳定性下降至58%，红方态势图开始出现延迟。
蓝方第二波行动改为海上机动，驱逐舰编队改变航向，试图拉开距离，同时利用舰载“标准-2”远程防空导弹模型，对红方空中掩护机实施区域压制。
红方学员陷入两难，是继续推进实施纵深打击，还是优先稳住防空？
红方指挥学员沉默三秒，果断下令道：“停止前推，编队转入防御航向。”
“岸基支援歼-11B撤回补给。”
“请求陆基远程火力模拟支援。”
李战结合军演“联合登陆-2015A”和“联合登陆-2016A”，红方的战术抉择，也就是联合作战，陆基远程火力支援放在火箭军，那就是东风导弹。
终端弹出提示，陆基远程打击窗口开启，发射条件满足。
五分钟后，系统判定红方模拟远程打击成功，蓝方指挥节点被判定失效。
战损刷新，红方轻伤一舰，航空兵损失一机。
蓝方损失两机，指挥节点判定瘫痪。
红方获胜，但也有代价。
上校教官走到电子沙盘边上，复盘评估了起来，“红方思路正确，但推进节奏偏慢，你们对数据链依赖仍然明显，抗干扰准备不足。”
“蓝方电子压制无人机没有被优先处理，这是失误。”
“远海纵深打击，不是单舰对抗。”
“052D导弹驱逐舰再厉害，也只是单舰。”
“现代信息化战争不是单挑，而是打群架。”
“一起上。”
“懂吗？”
“作战思维必须改正。”
复盘评估完后，上校教官道：“下场报名。”
李战不假思索喊道：“报告！”
海军系学员们愣了一下，这不是李战吗？
“李战不是陆军系学员吗，怎么来海军兵棋推演对抗区域了？”
“你的消息太落伍了，他去年就在东南海舰队代职作战参谋了。”
“原来如此……”
“可是教官会允许吗？”
“不知道。”
所有海军系学员都注视着李战，这是位“真·海军”。
上校教官也了解李战，“批准。”
“是。”
海军系大三学员同时愣在，教官真的批准了。
李战扭头看了一眼米若思和薄晓蕾，“报告教官，我申请米若思和薄晓蕾同志加入我的兵棋推演对抗阵营。”
“直接加入就行了。”上校教官准备登记。
李战接着道，“报告教官，米若思和薄晓蕾是空军系学员。”
学员们难以置信，空军系学员来推演海军，李战你把米若思和薄晓蕾当成自己情况了？
上校教官也愣住，“那不行，不符合规定。”
米若思和薄晓蕾暗自叹了一口气，教官果然不批准。
这件事情上，李战并没有放弃为自己和米若思、薄晓蕾争取上级的批准，不过他不准备立即就找队长，而是先向教官表面自己的想法，“报告。”
学员队愣了一下，教官都不同意，还说什么？
“讲。”上校教官心中好奇李战为什么带空军系学员来推演海战。
李战立正道：“报告教官，陆、海、空、天、电是一个整体，就拿上一场推演而言，远海纵深打击，看似是海军主战场，但本质上仍然是体系对抗，没有空中预警，舰队就是盲的，没有电子对抗，数据链就是脆的，没有天基侦察，远海态势就是滞后的。”
“海上作战，也离不开空、天、电的支撑。”
“去年东南海舰队“联合”系列军演，海军与第二炮兵已经在磨合联合作战，去年12月31日，第二炮兵升格成了火箭军，所以这就是军种之间的联合作战。”
海军系学员们逐渐安静下来，目光落在了教官身上。
“报……”李战被教官抬手打断。
“不用讲了。”教官走向办公桌。
“是。”李战看向了米若思和薄晓蕾。
海军系大三学员们表情各异，教官不批准，讲得再好也白搭。
上校教官拿起桌子的座机道：“既然是申请，我向上级反应一下。”
海军系大三学员们难以置信，果然还得是李战。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同时松了一口气，“是，多谢教官。”
这通电话逐级上报，军事训练处，处长办公室，孔洁大校正在接听电话，“我批准了。”
正当教官与李战和米若思、薄晓蕾等学员们焦急等待之时，桌子上的电话响了，他起身接听道：“是。”
上校教官放下电话道：“上级批准了。”
海军系大三学员们觉得不可思议，自己去陆军那边推演，肯定会被教官批评，获得上级的批准，根本想都不敢想。
李战、米若思、薄晓蕾高兴不已，三人立正敬礼！
上校教官道：“本场推演，允许米若思和薄晓蕾加入。”
“但条件有三。”
“第一，战术框架必须以海军为主，不得脱离想定。”
“第二，不得以陆基远程火力作为必胜依赖，必须体现舰艇编队自身抗压能力。”
“第三，推演结束后，你们要做一次联合复盘汇报。”
“能做到吗？”
李战立正道：“报告，能！”
米若思和薄晓蕾同时回应道：“报告，能！”
海军系学员们脸色复杂，这是兵棋推演俱乐部首次陆、海、空联合推演对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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