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名陆军系大三学员面面相觑，目光不自觉地追着李战的背影移动，然后心照不宣地跟了上去，这热闹必须得看，不然损失就大了。
李战走到海军兵棋推演对抗区域，电子沙盘上与陆军完全不同，主体是海洋，对抗模型也比较多，舰队编队都有预警机、驱逐舰、护卫舰、补给舰、两栖登陆舰，远端虚拟空域中还标注着不明目标的红色光点。
几名海军系大三学员正在讨论防空体系层级布置，“远程拦截弹优先高空目标。”
“低空掠海目标必须压到二十公里内再打，不然拦截窗口太短。”
李战仅是看了几眼就离开了海军区域，转身走向了空军区域，他得去找防空反导的高手了，不然打不过。
跟过来的学员当即愣住，他去空军区域干什么？
几名陆军系大三学员下意识停在原地，互相看了一眼，脸上充满了疑惑，果然是高手，让人猜测不透。
“陆军系学员，来陆军区域，正常。”
“海军代职参谋，去海军区域，也正常。”
“可他去空军干什么？”
“他什么时候又跨军种了？！”
“海军代职参谋兼空军代职参谋是吧？”
“这不符合纪律条令吧？”
此话一出，几名陆军系大三学员脸色都变了。
“别乱说。”有学员立刻压低声音提醒道：“代职参谋是有组织程序的，哪能一人身兼两军种？”
“李战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代职，那是有文件的。”
“再去空军代职？”
“那不可能。”
“兵棋推演俱乐部是跨军种研究平台，又不是部队的战备值班表，你别紧张了。”
“再说了，李战现在还是陆军系学员，理论学习和体系研究本来就可以跨专业和军种。”
“可问题是……”该陆军系学员压低声音道：“他明显不是去观摩的。”
学员们顺着李战的方向望去，不约而同跟了上去。
空军区域的电子沙盘又与海军区域完全不同，没有舰队，也没有海上航线，更没有坦克和步战车，但却是空军一流对抗模型。
除了还没有歼-20，歼-16已经安排上了。
而电子沙盘中取而代之的是空域分层、雷达覆盖扇区、预警机航线轨迹、地空导弹营阵位、战斗机待命空域、数据链节点，这是空军的一整套完整对抗模型。
李战扫视了一圈空军区域模拟对抗的各个位置，发现了米若思和薄晓蕾，他迎面走了上去，安静地站在不远处，并没有打扰她们，而是认真地看了起来。
“红方。”李战情不自禁地瞥了一眼米若思的侧脸，然后又颇为慌张地收回目光，他还没见过米若思认真指挥的模样，居然有点迷人，“呃……”
自己这是怎么了？
李战赶紧把心中的思绪抛之脑后，也不再多想了。
此时米若思和薄晓蕾站在电子沙盘前小声讨论了一句，由于距离较远，李战没听清楚她们在讲什么，两人身边还有五名空军系学员，目光紧盯着屏幕中那片被红色光点层层包围的蓝色空域。
而对面的蓝方，也是空军系大三学员。
老生常谈了，蓝军都是假想敌。
沙盘背景设定的是“争议空域防空作战”想定，蓝方模拟敌方多波次空中饱和突击，高空有四架模拟“轰-6K”式远程轰炸机携挂空地导弹，中空伴飞一架持续释放电子干扰信号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低空则是六枚高速突防导弹。
红方防空力量依次包括负责预警探测与指挥控制层的空警-2000，负责中远程中高空拦截层的HQ-9地空导弹营两个，负责中近程中低空拦截层的歼-16战斗机四机编队，负责末端近程点防御层的HQ-7近程防空导弹阵地。
我军空军防空体系特点就是分层设防，预警机引导＋地空导弹中远程主拦＋战斗机空中截击＋近程末端补漏，形成“空地一体、远中近结合、高中低覆盖”的完整防空火力网。
不过军改之后，由于军事技术得到空前的发展，那不再是简单的分层设防了，而是构建起了全域联合防空体系，陆海空天电一体。
所以军演“和平使命-2014”中的052D导弹驱逐舰“昆明舰”发射舰载超音速巡航导弹精准击中蓝军指挥部的情况再发生，那就难如登天了。
由于红蓝双方的学员还在制定战术，李战趁着这个时间扭头看着身旁的空军系学员，问道：“这套防空体系有没有缺点？”
“这都是不知道，你还是不是空军？！”该学员面色不耐烦地转身，还颇为气愤，当看到身旁站的是李战后，当即愣了一下，立刻笑脸相迎，规规矩矩道：“书记……”
“也是四大队的？”李战没有生气，这点度量都没有，那就不是模拟连连长和团支部书记了，他看见该学员老老实实点头，笑道：“我还真不是空军。”
该空军系大三学员心怀忐忑道：“是，书记，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不要紧张，我是门外汉，你给我讲一下。”李战表明自己没有动怒。
该学员如释重负，“报告书记，有缺点，而且不少。”
“第一，预警依赖太重。”
“整个防空体系的核心是空警-2000的链路引导，一旦蓝方用高强度电子干扰或者反辐射导弹把预警机打下来，或者迫使其后撤到安全距离以外，HQ-9的火控雷达就得靠自身搜索雷达独立工作，探测距离和目标分辨能力会大幅下降。”
“去年校内竞赛我们就遇到过一次，蓝方模拟用两枚反辐射导弹逼退空警-2000，HQ-9的捕获时间从5秒拖到18秒，低空导弹直接漏了两枚。”
“第二，歼-16编队在中低空狗斗补刀时机动性有限。”
解释一下，可别误会了，“狗斗补刀”是经典空战术语，懂得都懂，这是指战斗机在视距内进行的近距离激烈格斗缠斗。
“歼-16虽然挂载PL-10和PL-15能力强，但低空高速突防导弹的机动性比战斗机强得多，尤其是掠海弹转弯半径小、末端机动剧烈，我们用PL-10离轴攻击＋机炮扫射的成功率其实只有60%左右。”
“去年俱乐部79%的总拦截率里，低空补刀部分贡献不到15%，主要靠末端红旗-7和高炮硬扛。”
“如果蓝方再加两三枚低空导弹，末端火力密度就不够了，容易出现通道饱和。”
李战若有所思点头，“还有吗？”
该学员继续道：“第三，体系整体机动性不足。”
“HQ-9阵地是半固定部署，转移阵地需要时间。”
“红旗-7和高炮虽然机动，但伴随部队防护范围有限。”
“如果是运动中的野战防空，或者争议空域快速机动部署，这套力量就很难跟上。”
“我们空军现在强调‘伴随保障’，但我们学校兵棋推演俱乐部模拟的还是要地防空模型，机动转移的想定练得少。”
“多谢。”李战看见推演已经开始了，“我们先看红蓝对抗。”
“是。”该学员心里还颇为得意，这就是空军的力量，即使书记再优秀，也不懂空军……
而跟过来的几名陆军系学员迟疑起来，李战真是来看防空推演的，莫非又要去空军实习？
与此同时，米若思左手握着鼠标，右手在小键盘上飞快敲击，屏幕右下角的态势窗口实时刷新威胁排序列表。
目标1-4：高空远程轰炸机，高度11000米，速度0.8马赫，已发射空地导弹。
目标5：中空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高度7000米，持续释放干扰信号，压制我方预警雷达探测概率下降至45%。
目标6-11：低空高速突防导弹，高度80-200米，速度0.95马赫，预计命中窗口剩余2分48秒。
……
“压制区往前推8公里！”米若思命令道：“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把我们空警-2000的L波段搜索扇区干扰得只剩38%有效覆盖，再不逼退它，HQ-9的火控雷达就锁不上高空轰炸机了。”
“是！”薄晓蕾咬着下唇，双手在辅助终端上快速调整参数，她负责电子对抗模块，此刻正在“墨子”系统的干扰模型界面里手动抬高压制强度，“压制区已前推，干扰功率提升到68%，目标压制比预计升到74%。”
“空警-2000链路保住了，HQ-9阵地雷达现在能重新捕获高空轰炸机。”
“低空导弹的引导信号也被部分压制，轨迹开始出现偏差。”
电子沙盘中央，蓝方防空阵位开始响应。
空警-2000预警机在安全空域盘旋，数据链节点闪烁绿色，实时下传目标指示。
两部HQ-9阵地火控雷达扇区亮起，锁定高空轰炸机。
歼-16战斗机待命空域，四架战机已经挂载PL-10中距弹和PL-15远程空空导弹，进入一级战备。
末端点防御的近程系统保持待机，预留35%弹药余量应对漏网低空导弹。
米若思注视着威胁排序列表，对红方组员命令道：“优先级一，高空轰炸机。”
“是！”
“HQ-9第一波次齐射四枚，射击诸元上传。”
“是！”
“预计命中概率89%，第二波次补射两发。”
“收到！”
“发射！”
电子沙盘上，四道白色导弹轨迹从地空导弹阵地抬升入轨，直扑高空目标，弹道精确，拦截窗口卡在目标进入有效射程的临界点。
两秒后，第一枚导弹命中目标。
米若思没有抬头，“继续跟踪目标2、3、4，第二波次准备。”
HQ-9阵地雷达波束微调，火控解算界面快速刷新，补射的两枚导弹已经完成冷发准备。
米若思命令道：“第二波次发射！”
又是两道白色轨迹腾空而起，进入轨道。
蓝方并没有坐以待毙，学员们在不停地操作。
中空高度的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忽然改变航向，干扰模式由持续压制改为脉冲式扫频干扰，空警-2000的态势窗口上，目标信号开始断续闪烁。
“干扰强度上升到了82%！”薄晓蕾汇报情况，急切道：“蓝方切换了频谱，疑似进行数据链压制。”
米若思很冷静，指挥道：“空警-2000后撤10公里，改用边缘扇区跟踪，降低暴露概率。”
“是！”
预警机航迹线在电子沙盘上微调，数据链节点由绿色转为黄绿交替闪烁，链路稳定性恢复到62%。
就在这一瞬间，低空六枚高速突防导弹同时分散队形，分成两路，贴着地形高度100米掠进。
“低空目标分离！”
米若思快速切换威胁排序，命令道：“歼-16编队起飞，两机拦截左侧低空目标，两机压制翼龙-1察打一体无人机。”
“明白！”负责歼-16编队的学员回应。
空域待命的四架歼-16推力全开，航迹线迅速前压，雷达锁定信号跳动。
此时蓝方放出第二波空地导弹，高空剩余三架“轰-6K”同时完成投射，八枚远程空地导弹分散进入打击轨道。
红方火力分配开始出现压力，而且还不小。
“HQ-9剩余弹药15枚。”一名负责火力分配的学员提醒。
“优先拦截已发射空地导弹。”米若思果断下达命令，根本不带犹豫的，“高空载机交给歼-16远距拦截，PL-15先打。”
“是！”
两架歼-16爬升高度，雷达锁定高空轰炸机，PL-15远程空空导弹发射指令下达。
电子沙盘上，两条细长的红色轨迹直指蓝方高空目标。
终端上显示出命中概率，百分之七十二。
与此同时，另一侧低空空域已经进入白热化，六枚突防导弹压到距离红方阵地不足45公里。
“PL-10准备！”负责低空拦截的学员紧盯窗口，汇报道：“锁定两枚，离轴攻击角度确认！”
“发射！”
两枚PL-10脱离挂架，弧线扑向低空目标。
一枚命中。
一枚擦伤未毁。
“机炮补射！”
歼-16俯冲压低飞行高度，机炮模拟火力覆盖低空目标路径。
系统判定，再毁一枚。
“HQ-7准备近程接力！”薄晓蕾迅速调整末端防御模块，继续道：“预留弹药比例降到20%，全部用于低空通道。”
HQ-7阵地亮起，两组近程防空导弹升空。
命中两枚。
还剩两枚。
其中一枚在电子干扰压制下轨迹略微偏移，误差扩大。
另一枚保持稳定突防。
“高炮接替！”一名学员喊道。
末端火力网在电子沙盘上呈现密集火力扇区，直接弹幕覆盖。
判定摧毁了一枚。
最后一枚，距离目标要地仅剩8公里。
“拦截概率45%。”终端提示。
下一秒，命中判定跳出，拦截成功。
米若思松了一口气，薄晓蕾拍着胸口道：“这45％太要命了。”
红方HQ-9阵地二号雷达被蓝方模拟反辐射导弹命中，失去了火控能力和作战能力。
蓝方在第一波高空导弹被拦截的同时，释放了两枚反辐射导弹，利用短暂的火控雷达开机窗口完成锁定。
终端上，战损比例刷新。
红方成功拦截率：86%。
蓝方突防率：14%。
从数据上看，红方赢了，但代价明显。
李战替米若思和薄晓蕾捏了把汗，“十防一空，指挥防空水平不低了。”
中校教官完成复盘评估后，坐在米若思身边的薄晓蕾起身轻声叹道：“如果这是实战，我们一个地空导弹营就没了。”
米若思刚想批评薄晓蕾，却看见李战站在不远处，她快步走上前道：“李连长。”
“我们去海军那边？”
“走。”李战带着米若思和薄晓蕾前往了海军区域。
米若思面色担心道：“李连长，我刚才有点高兴过头了，我和薄晓蕾是空军系学员，我们跟你不一样，没有在海军代职，教官会不会不同意我们参与海战推演？”
薄晓蕾不怀好意一笑，“副连长同志，你确实高兴过头了，跟李连长并肩作战，看把你给高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
“闭嘴。”米若思冷声命令。
“也是。”李战停下脚步，差点忘记了这一点，他看着不知如何是好的米若思和薄晓蕾道：“我们要不去试试？”
“实在不行的话，我去找队长。”李战在想办法。
“好。”米若思和薄晓蕾跟着李战继续走向海军区域。
“副连长，你就别担心了，只要李连长出面，这都不是事儿，学校首长马上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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