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参谋话音一落，办公室里骤然安静下来。
紧接着，所有军官的目光全落在李战身上。
政治部主任亲自点名找李战？
邹参谋最先反应过来，带着不确定的语气问道：“政，政治部主任？”
“不是政治处干事，是主任本人？”
值班参谋点头：“点名要李参谋过去。”
参谋们不觉得政治部主任找来而感到很意外，毕竟李战陪同政委下基层去慰问基层连队。
一名参谋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不会吧……”
“这才刚回来，就要立功受奖了？”
“多半跟日‘凉月号’驱逐舰有关，或者永暑礁守备部队。”参谋们一致认为。
“这种级别的电磁域对抗，要是坐实了战果，政治部肯定要跟进，官兵先进事迹、典型材料、经验推广，全都绕不开他们。”
“对。”另一名参谋点头，接话道：“搞不好是先让李参谋谈话，摸下具体情况，然后准备嘉奖表彰。”
“说不定，还要拍宣传片。”
“拍宣传片？”有参谋一愣，“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副科长和科长不在办公室，有些参谋胆子就大了起来，“现在最缺的就是这种，这种无声战场英雄，一宣传，多带劲。”
“李参谋又年轻，又是国防科大出来的，形象还正，政治背景，那肯定是根正苗红。”
“不过是内部宣传，不会对外，李参谋的身份肯定会保密。”
参谋们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靠谱，李战面带笑意地起身道：“你们别瞎猜，说不定就是例行了解情况，没有你们说的那么夸张，那行，我就先去主任那里报到了。”
李战在参谋们羡慕的目光下，离开了办公室，他心里也清楚，政治部主任点名找他，十有八九，绕不开“凉月号”驱逐舰的事，倘若真如同志们所言，组织要嘉奖自己，那必须包含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不然他心里这道坎，无论如何都过不去。
李战沿着办公楼的走廊向四楼政治部主任办公室走去，脚步不紧不慢，墙上挂着“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标语，他边走边敬礼，毕竟自己军衔是学员，即使面对军士文职人员，那也得率先敬礼。
迎面走来的上尉开口问候道：“李参谋。”
“上尉同志，你好。”李战并不认识上尉。
又一名抱着文件夹的中尉女军官迎面走来腼腆地问候道：“李参谋。”
“中尉同志，你好。”李战敬礼回应。
“你好。”中尉女军官转身注视着李战的背影，太有人格魅力了。
“李参谋。”
“班长。”
李战在东南海舰队司令部，已经是人尽皆知的存在，官兵们都知道战备训练科有位姓李的助理参谋，不仅业务能力突出，而且深得首长们的信任。
所以今天李战从参谋部走到政治部的途中，还有点不习惯，毕竟他从无人问津到同志们都认识他了，而且只过了两天，他心里压力颇大，得保持形象，高处不胜寒……
四楼走廊尽头，政治部办公区渐渐安静下来。
李战走到政治部主任办公室门口站定，整理了一下军容，喊道：“报告！”
“进来。”办公室中传出一道不怒自威的声音。
李战齐步走了进去，办公室的环境映入眼帘，墙上正对门的位置挂着两幅镜框，一幅是“听党指挥、能打胜仗、作风优良”十二个白底红字，另一副是“深入贯彻强军思想”，右侧是办公桌，后面放着党旗和国旗，中间坐着的首长正是政治部主任。
李战停下脚步向右转，面朝政治部主任立正敬礼道：“战备训练科李战前来报到，首长好！”
主任五十出头，头发花白却梳理得一丝不苟，军装常服笔挺，领章闪亮，大檐帽放在手臂边上。
他面前摊着一份文件夹，正在做相关批示，旁边还放着一杯冒热气的茶，看见李战进来，主任放下笔起身走出了办公桌，“李参谋，来，坐。”
“是，首长。”李战并不紧张，这都是小场面了。
政治部主任和李战刚坐在沙发上，秘书就端着两杯茶进来。
王主任没急着开口，先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说道：“今天把你叫过来，不是谈话，是了解情况，舰队党委很重视你昨晚在永暑礁守备部队和日‘凉月号’驱逐舰在电磁域的较量，参谋长已经让作战处、情报处那边报告了详细的情况，但舰队党委想听听你本人的第一手感受。”
王主任习惯性地笑了一下，目光直视着李战道：“你不用有压力，也不用准备稿子，就像平时向首长汇报一样，说实话，说心里话，组织相信你。”
李战起身立正道：“报告主任……”
李战从‘凉月号’驱逐舰打开舰载雷达进入电磁域进行试探侦察开始讲起，再到被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捕获到信号，讲到关键节点，他特意强调道：
“整个过程，雷达站专业分队全程参与，队长和副队长指挥，技术主任和雷达工程师轮流操作，数据链的调整、波形的切换，都是他们一线完成的，我只是提供了对抗思路和反制建议，真正的执行和临场判断，都是守礁的同志们。”
“报告主任，我讲完了。”
王主任不停地点头道：“李参谋，我听明白了，你刚才反复提到雷达站专业分队，这说明你心里有数，知道功劳不能一个人揽。”
李战立刻回应道：“报告主任，电磁域对抗是体系对抗，单靠一个人不可能完成，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的同志们长期驻守，条件艰苦，技术过硬，这场博弈的胜利，首先是他们的胜利。”
王主任对李战的回答非常满意，示意他坐下，“坐下说，我没说要给你一个人记功，组织上做事，向来是论功嘉奖、分清主次、统筹兼顾。”
他拿起茶杯，又抿了一口，脸色转为郑重，“舰队党委已经初步决定，对这次电磁域实战级对抗给予嘉奖。”
“形式上，拟以‘东南海舰队通令嘉奖’为主，同时报请军区和海军政治工作部备案，争取纳入军区和海军典型宣传，但宣传的重点是信息化强军。”
尽管李战面色平静，心中颇为惊讶，参谋长在返回司令部的路上刚给政委汇报完情况，这才过了一个多小时，政治部已经初步落实了。
王主任继续道：“考虑到各方面情况，你的名字，会出现在通令里，但不会突出，雷达站专业分队的官兵会作为主要群体出现。”
李战松了一口气，郑重道：“我没有任何意见。”
王主任继续道：“李参谋，你还年轻，但已经很成熟了，知道什么该揽，什么该推，这很好，政治工作最怕的就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或者反过来，把集体功劳变成个人光环。”
“我们海军这些年，出了不少典型，但凡是经得起时间检验的，都是实打实的集体荣誉。”王主任说到这里，轻轻放下茶杯，语气不急不缓道：“所以这次通令嘉奖，重点放在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你作为参谋参与其中，署名靠后。”
“这是党委研究后的统一意见。”
“不是淡化你的作用，而是符合实际情况。”
李战立刻回答：“我完全服从组织安排。”
王主任点了点头，“组织上最看重的，就是这句话。”
“另外，最近关注你的人不少。”
“有表扬，也有议论。”
“这都是正常现象。”
“部队里，谁干事多，谁就容易被盯上。”
“你不用去管这些。”王主任让李战放宽心。
李战已经习以为然了，别的不说，当初在装甲车驾驶模拟器训练时，不仅引起装甲部队的注意，还惹得陆航团的宋凯飞中尉驾驶着武装直升机来团里参加射击比武，诸如此类的情况，太多了，不过他都不在意，因为始终有来自集体的信任和支持，所以最后的胜利者都是自己。
所以李战更看重集体荣誉，而不是个人英雄主义。
当然也不是个人荣誉不重要，而是集体荣誉永远排在前面。
个人荣誉只有在集体胜利的土壤里才能生根发芽，离开了集体，任何光环都只是镜花水月。
而另一边，舰队龙参谋和副参谋长正在给各级军官开会，参加会议的不仅有作战处处长卢绍均及各科室的科长和副科长，还有其他处的处长和下属科室的科长、副科长。
龙参谋长坐在会议桌的正中间的位置，环顾各级军官讲道：“同志们，今天这个会不长，我只讲一件事。”
“‘电磁游击战’。”
龙参谋长话音刚落，这五个字便出现在投影屏幕上。
各级军官当即来了兴趣，电磁游击战？
这是什么战术？
听着怎么很像陆军的打法？
参谋长的提法，他们还是第一次听见。
不少军官下意识抬头，看了一眼投影屏幕，又彼此交换了一下眼神。
作战处处长卢绍均却没有好奇参谋长的说法，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心里已经开始飞快琢磨。
“游击战”这三个字，在陆军体系里再熟不过，已经几十年历史了，八路军用来打鬼子的，可放在“电磁域”里面，怎么看，都有点不搭。
电磁还能打游击？
频率不是固定的吗？
设备一开，不就暴露了？
难道是打一枪换一个地方，不，换一个频段？
那不就是常规跳频吗？
卢绍均仔细一看，感觉没那么简单，这个“电磁游击战”很新颖，莫非是参谋长想出来的？
不过转眼一想，卢绍均又觉得不对，他知道参谋长上午去驱逐舰第9支队“昆明舰”上召集舰队大部分驱逐舰或护卫舰支队的军事主官开会了，目的是解决军演“联合登陆-2016A”中的部分电磁域对抗问题，若参谋长自己已经总结出了方案，那就不会从司令部到一线部队去了，而是直接像现在一样直接开会研究部署。
所以，“电磁游击战”是在“昆明舰”上提出来的。
这个战术是谁提出来的，也太有“才”了吧？
卢绍均把舰队各个一线部队的支队长、副支队长和参谋长等干部在脑海中快速过了一遍，这些军官都是长期在海军服役，也没有从陆军调过来的，唯一像陆军的是陆战1旅，可海军陆战队的执行的常规任务是抢滩登陆，况且明旅长也不像是深入研究游击战的人，还把游击战跟电子战扯上关系，那就更不可能了。
卢绍均发现，除了副参谋长，其他同志们都很纳闷儿。
作为战备训练科科长，曾致远翻来覆去思考“电磁游击战”，也没听说过电磁域有这个战术，不过仅听名字就知道是中国人民解放军的，十分具有我军历史的韵味儿，莫非是国防大学哪个专攻电磁域作战的教员研究出来的？
“电磁游击战，同志们肯定感到很陌生，不瞒各位，我也比较陌生，这个战术是今天在‘昆明舰’上才提出来的。”龙参谋长面带笑意，又收敛笑容道：“至于是谁，我先讲个昨天晚上在太平洋上发生的电磁域对峙事件。”
此话一出，全体军官愣了一下。
昨天晚上？
电磁域？
“凉月号”驱逐舰？
莫非是永暑礁守备部队雷达站专业分队某个同志在岛礁上闲来无事研究游击战，然后“电磁游击战”就横空出世了？
而曾致远却猛地愣了一下，该不会是李战吧？！
惊疑之际，他抬头和处长卢绍均的目光对上了，从脸色不难看出，显而易见，两人想到一块儿去了。
此时龙参谋长详细讲起了我军永暑礁守备部队以雷达站为主的专业分队与日“凉月号”驱逐舰的详细过程，最后提到了战备训练科李战，“我讲到这里，相信同志们也都听出来，没错，‘电磁游击战’正是李战提出来的，符合信息化强军建设需要。”
各级军官惊愕不已，这还真是李战提出来的，也只有这位国防科技大学陆军系学员，才能在海军的电磁域战备训练中整出“游击战”。
龙参谋长面色严肃道：“由于‘电磁游击战’只有初步设想，还没有完善，军演又迫在眉睫，所以参谋部准备成立临时性的战术研究小组，尽快把这个战术攻克下来，由李战担任组长，其余小组成员现在研究决定，必须要专业技术过硬的。”
军官们又是一愣，李战担任组长？
他一个军校学员，行吗？
此时通信处大校处长立正喊道：“报告。”
“讲。”龙参谋长看向通信处长。
“参谋长，李战有能力，特别是昨天晚上我们与日“凉月号”驱逐舰在电磁域的对峙事件发生后，证明了这一点，但是担任组长，会不会……”通信处处长欲言又止，扭头看了一眼卢处长道：“我建议李战担任副组长，或者技术参谋，这样便于协调各方面力量。”
通信处处长话音落下，不少军官下意识点了点头。
这个建议很中肯，不是否定李战的能力，而是从组织架构、资历层级的角度出发，考虑实际操作问题。
毕竟一个学员身份的助理参谋，去统筹多个处室的技术骨干、业务骨干，本身就存在现实难度。
技术强是一回事，协调能力又是另一回事。
真当了组长，命令能不能下得动？
到时候各处室配合不到位，反而影响进度。
副组长加技术骨干，可能更稳妥。
作战处的几名科长，包括曾致远，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没有说话，但显然也在权衡。
不过处长没有发言，他们也就静观其变。
卢绍均同意李战担任组长，但是想听下谁在给参谋长提意见，他得记下来，也好展开良性反驳。
龙参谋长没有立刻表态，“还有没有不同意见？”
会议室里，一时没有军官起身接话，不是没有想法，而是不敢轻易开口，这个安排，明显是参谋长和参谋部提前酝酿过的。
龙参谋长又等了两秒，才缓缓开口道：“通信处长说的，是正常顾虑，也是负责任的态度。”
参谋长讲到这里，就没有军官敢提出反对意见了。
毕竟，参谋长最讨厌“马后炮”。
龙参谋长不容置疑道：“但我还是坚持，让李战担任组长。”
龙参谋长语气平稳道：“第一，这个战术，本身就是从他的思考中总结出来的。”
“战术思路最早是他提出来的，体系也是他初步完善的，让其他同志来当组长，他反而变成顾问，不合适。”
“第二，现在研究的是战术方法，不是行政管理。”
“谁最懂，谁牵头。”
“这是参谋部的一贯原则。”
“第三。”龙参谋长扫视了一眼各级军官，语重心长道：“李战从国防科技大学来我们东南海舰队实习，我们就要负责，所以这是一次锻炼干部的机会，年轻干部，不给平台，永远成长不起来，怕出问题，就永远用老办法，那我们谈什么创新？”
会议室里安静了下来，原本还有不少军官有顾虑，此刻也释然了，这不是破格提拔，而是任务牵引式培养，大校副参谋长道：“当然，战术研究小组也不会让他一个人扛。”
“研究小组实行双负责制。”
“李战负责总体思路和技术路线。”
“由作战处和通信处各安排一名副组长，负责组织协调和资源保障。”
“重大问题，上报参谋部集体研究。”
卢绍均趁机讲道：“参谋长，副参谋长，这样安排，我赞成，作战处这边，全力配合。”
最终龙参谋长力排众议，直接把李战推到了战术研究小组组长的位置上，接下来会议流程就是选定成员，全都是中级军官，甚至还有两位正副师级的大校技术军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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